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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apter18·要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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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罚决定是在十一月中旬公布的。

李烈被禁赛一年,官方理由是未经报备参加非认证赛事,违反职业选手行为准则,公告下面附了一行小字:即日起生效,禁赛期满后可重新申请参赛资格。

岑星禾盯着屏幕上的禁赛一年四个字,心里一阵酸涩,对于李烈这种职业选手来说,一年的时间已经足够宝贵。

她和于向清说了李烈的事,于向清宽慰她,“胜在小烈还年轻,这一年如果专心训练,应该不会落下太多。”

挨打就要立正,她沉默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岑星禾看着窗外的天,十一月的燕港灰蒙蒙的,树枝光秃秃的,风一吹就晃。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办公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胸口堵得慌,像有人往里塞了一团湿棉花,越塞越紧。

李烈倒是没怎么说。

晚上他打视频过来,屏幕里他硬朗眉骨在宿舍灯光显出几分柔和,少年眉眼精致,看人的目却带有毫不掩饰地侵略性,浑身散发着浑然天成的痞气。

岑星禾轻声问,“你看到新闻了?”

“看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她问。

“说什么?”

岑星禾双手支在脸上,心想李烈真是长大了,小时候他无论做什么都要和她汇报一下,哪怕在福利院要被好心人领养,他都会告诉她不想去,会叽叽喳喳会说很多话。

他以前很会表达,心里从不藏事。

李烈靠在床头,把手机举高了一点,露出他的下巴和喉结,“又不是不让我比了,一年很快的。”

“你吃饭了没?”他岔开话题。

……

十二月底,燕港进入了深冬,天冷得干巴巴的,风刮在脸上像刀片,太阳倒是很大,白晃晃地挂在天上,照不出一点暖意。

岑星禾坐在办公室里整理卷宗,暖气片吱吱呀呀地响,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手机震了一下,是程焕发来的。

[泰显川认罪了。]

岑星禾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还没打下一句话,程焕又发了一条,是一条链接,上面是法院通报。

“被告人泰显川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一审以生产销售假药罪、故意杀人罪、洗钱罪等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下面详细列出了泰显川的犯罪事实:指使手下杀害李承,制造煤气爆炸导致李烈祖父母及母亲死亡,非法转移资产潜逃境外十余年,每一个字都像石头,沉沉地砸在地上。

岑星禾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拨了李烈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每一声都拉得长长的。

“喂?”是李烈低沉的声音。

“泰显川被判死刑了。”她抑制不住的激动。

“我看到新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轻很轻。“你在哪?”

“宿舍。”

“室友在吗?”

“出去了。”

岑星禾握着手机,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她想问他,你还好吗,可这句话太轻了,接不住他这十一年。

“我爸清白了。”他说。

岑星禾听得出底下压着的东西,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你替我哭了没?”他的声音里带着故意戳破她的坏笑。

岑星禾用手背擦了擦脸,手机拿远,轻轻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没有。”

“又说谎了。”

“我才没有。”她嘟囔着。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隔着电话听着彼此的呼吸,窗外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在窗台上,把水雾晒成了一颗一颗的小水珠。

“李烈,我们以后都要向前看。”

他嗯了一声,声音有一点哑。

他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把手机换了个手,然后她听到他从床上起来的声音,衣料摩擦声,拉链拉上的声音,门开又关的声音。

岑星禾问:“你去哪?”

“随便走走。”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踩在地上,不急不慢,远处有车喇叭声,有风声,有他偶尔清嗓子的声音。

她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广场,路灯已经亮了,把光秃秃的树枝照出一圈昏黄的轮廓,已经有摊主在下面支摊了。

“岑星禾,谢谢你。”

她弯了弯唇角,“谢我什么?”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声音轻到几乎被风声盖住,她听到他好像说的是谢谢你在。

*

十二月底,李烈在电话里说寒假不回来了,“学校有点事,导师让留校帮忙,年前走不开。”他的语气很随意。

岑星禾正坐在沙发上擦头发,闻言手上顿了一下,“那过年呢?”

“看情况吧。”

电视还开着,动物世界播到一半,一只猎豹趴在石头上喘气,舌头伸出来,一伸一缩的,她把毛巾拿下来,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小了一点,“那你好好照顾自己。”

“嗯。”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电视里那只猎豹,猎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趴下了。

从他离开以后,她就经常打开动物世界,把他看得再看一遍,她是一个很会藏心事的人,从来不和别人说自己的想法。

长期的生活重压造就了她敏感坚韧的心,她知道靠别人没用,能靠的只有自己。

周五下午,她正在办公室整理卷宗,手机震了一下。

李烈:[明天干嘛?]

岑星禾:[加班。]

李烈:[加完班呢?]

她想了想:[回家睡觉。]

收到信息后,他没再发了。

周六下午三点多,她刚到家,换了睡衣,头发散着,窝在沙发上准备点外卖,门铃响了。

她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手里什么都没拎,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抬着,指节屈着,正准备敲第二下。

她拉开门。

李烈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被风吹得白里透红的脸,他的头发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快遮住眉毛了。

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一双星星般的眼睛是亮的,漆黑漆黑的,映着她头发散乱的样子。

她惊了一惊,“你不是说不回来吗?”

“我说的是看情况。”他嘴角弯了一下,歪着头看她,帽檐又滑下去了,他抬手推了推,露出一整张脸,“情况有变。”

岑星心跳开始加速,一下一下地撞在胸口上,“什么情况?”

“想回来就回来了。”他随意道。

他从她身侧挤进来,弯腰从鞋柜里找拖鞋,那双灰色仍旧并排摆在粉色那双旁边,他换好鞋,把冲锋衣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穿着一件黑色卫衣。

“你吃饭了吗?”她关上门,跟在后面。

“火车上吃了。”

“吃的什么?”

“泡面。”

岑星禾叹了口气,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个鸡蛋和一袋挂面,她拿出两个鸡蛋,把挂面拆开。

李烈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烧水、下面条、打鸡蛋,她穿着那件棉质睡衣,领口松松的,头发用夹子随便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在脖子后面晃来晃去。

“不是加班吗?”他在她身后问。

“有同事和我换班了。”

岑星禾把面条捞进碗里,端着碗转过身,差点撞进他怀里,他什么时候站到这么近。

她往后退了半步,把碗塞进他手里。“来吃面。”

李烈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面,溏心蛋卧在上面,蛋黄圆鼓鼓的还没破,他嘴角又弯了一下,端着碗走到餐桌前坐下,吃了一口。

“咸了。”他说。

“是吗?”她拿起筷子尝了一根。“不咸啊。”

“骗你的。”

岑星禾瞪了他一眼,他抬起头看着她,嘴里吞咽着面条,露出一个称心遂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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