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星禾看着他车子消失在路口,才转过身走进小区,到了家她把包扔在沙发上,把水果放到桌上,左臂吊着绷带,只能用一只手,动作慢得像树懒。
她洗了个脸,换了睡衣,窝在沙发上发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茶几上一只没洗的杯子照出一圈光晕。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
门铃响了。
岑星禾起身去开门,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是李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大塑料袋。
她拉开门,“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每次送你回来,亮得都是这间屋子。”李烈走进来,自己弯腰从鞋柜里找拖鞋,他换好鞋,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开始往外拿东西。
一管祛疤凝胶,进口的,全是英文,两盒疤痕贴,硅酮的,盒子上的图片显示是贴在伤口上的,一箱纯牛奶,一袋红富士苹果,还有一挂香蕉,香蕉是那种微微发黄的,熟得刚好。
岑星禾看着桌上这一堆东西,愣了三秒。“你怎么跟我妈似的,小小年纪这么懂人情世故了。”
李烈把东西摆好,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她,他倚在餐桌边上,一条腿伸着,另一条腿微微弯曲,姿势和他站在修车铺里一模一样,“你妈来会给你买祛疤膏?”
岑星禾噎了一下,“那倒不会。”
“那不就得了。”他嘴角的弧度已经藏不住了,“你妈是你妈,我是我。”
岑星禾看了他一眼。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薄卫衣,帽子放下来了,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一截锁骨,他站在餐桌边上,逆着窗外的光,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他比她高出太多了,隔着几步的距离,她也得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你怎么挑的?”她指了指那堆东西,“你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钱。”
“没多少是多少?”
李烈看了她一眼,走过来,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左臂上的绷带,动作很轻,像在试探一个鸡蛋熟了没有。
“拆线之后,每天涂这个。”他指了指那管凝胶,“干了之后再贴疤痕贴,说明书上写的,我看过了。”
“你怎么会想到买这些?”岑星禾问。
“网上查的。”
岑星禾拿起那管蓝色凝胶,看了看说明书,“这个多少钱啊?”
“不贵。”
“能用医保吗?”
李烈摇摇头,说不知道。
说着打开购物软件,搜了一下小蓝管的价格,被价钱吓了一跳,这么一小管要五百多,她嘟囔道:“太贵了。”
“下次不用给我水果牛奶,倒是你应该多补充营养。”岑星禾补充道。
“你到底要不要?”他的语气有点下落,“不要我拎回去。”
岑星禾笑了一下,她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好,祛疤膏和疤痕贴放进抽屉里,牛奶放到厨房,苹果和香蕉放在果篮里,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只能用右手,动作笨拙,像只企鹅。
李烈站在旁边看着。
“你怎么不帮我?”她问。
李烈眼尾谢谢上挑,像一只未被驯服的野猫,“你说不用。”
“我没说。”
“你刚才用眼神说了。”
岑星禾回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阵坏笑,她的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走回沙发上坐下,李烈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阳光从中间穿过,把落在茶几上的光斑切成不规则的两块。
“你的腿怎么样了?”岑星禾问。
“好了。”
“昨晚骑车有没有影响?”
“没有。”
“你刚才说睡不着,几点醒的?”
李烈看着她阳台的方向,默不作声。
岑星禾猜测,他昨晚坐了一夜,早上七点去办出院手续,然后去买粥,骑到医院,八点半到病房,中间还跑了一趟药店买祛疤膏,又去买了水果牛奶。
“谢谢你,李烈。”
李烈坐在对面,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黑卫衣晒出一层暖意,他看了她一会儿,歪头倒在沙发上,舒服地靠了靠她的抱枕,打了一个哈欠,“不用谢。”
“你以后别受伤就行了。”他低声嘟囔,眼睛没看她。
岑星禾把长发拨到身后,两边的长发塞道耳后,露出一张白净的脸,“你也不要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当那些赌徒的面出老千,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李烈低头摆弄着手机,又放到一边,“你们做任务需要那么亲密吗?”
岑星禾抬起头看着他,“要真实,才能不露出破绽。”
他抬眸终于看她,狭长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不悦,“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再真实也没必要搂你的肩吧?”
情侣之间搂一下那不是很正常,一碰不碰才让人生疑,岑星禾抿了下嘴,“他没别的意思。”
李烈把手机往面前的茶几上一搁,手机碰到桌面,“砰”地一声,在这间安静的客厅里,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水里。
他从沙发上起来,走过来弯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电视柜上,把她整个人圈在双臂之间。
他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机油的味道,他的肩膀很宽,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罩在他的影子里,她的后背抵着柜子,退无可退。
“你还替他说话是吧?”他尾音微微上扬,明显不开心了。
她嘴角带着一点无奈的弧度“我没那个意思。”
李烈的眼睛眯了一下,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停了一瞬,又回到她的眼睛,那一眼很慢,慢到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视线在她嘴唇上落下时,灼得她嘴唇开始发烫。
“那你什么意思?”他声音压低了一度,“你是不是喜欢他?”
岑星禾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睫毛快要扫到他的鼻梁。
“李烈。”她正色道,“你再乱说话,我要生气了。”
她直直地看着他,眼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李烈嘴角动了一下,慢慢浮起一抹笑,得逞了又假装什么都没做。
“我也没那个意思。”他声音放软,如同一只竖起毛的狗被顺了一下,毛塌下去了,眼睛亮亮的盯着她不放。
他双手还撑在她两侧,把她圈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我就是不想看到你和他亲近。”
他在撒娇。
岑星禾总觉得他还和小时候一样,做错事了乖乖认错,别人都说他野惯了,难管,她从来没那么觉得过。
他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她能看到他额角上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疤,大概是她不在的那几年留下的。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想伸过去碰一碰那道疤,指尖刚抬起来,又克制地缩了回去。
“李烈,你靠太近了。”
他蓦然抬眼,那一瞬间,从一只被顺了毛的大狗变成了一头盯着猎物的狼,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鼻尖,从鼻尖滑到她的嘴唇,又从嘴唇滑到她的锁骨。
“近吗?”他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危险。
岑星禾的呼吸顿了半拍。
“我觉得刚好。”他嘴角弯了一下,她看到他眼底那一层薄薄的笑意。
李烈的手指从身侧抬起来,碰了碰她垂在肩侧的发梢,指腹卷了一缕,绕了一圈,“你头发长了。”
岑星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偏过头,可他的手指还绕在她的发梢上,轻轻扯了一下,把她定在了原地。
“别生气。”他声音沙沙的,仿佛秋天踩在干树叶上。
他的拇指从她的发梢滑到她的耳廓,指腹贴着她耳后的皮肤,那里的血管很浅,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一下一下地跳在他的指纹上。“下次我去哪里,都会和你报备。”
她的耳朵一下子烫了起来,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血液涌上来,烧得她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她硬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盯着墙角的冰箱,冰箱上是新买的冰箱贴,上面贴着他的 Q 版形象,是他粉丝做的周边,可爱乖巧,和平时满身痞气的他眼神不一样。
“知道了。”她声音很小,小到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李烈嗯了一声,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终于把绕在她发梢上的手指松开,指尖从她的耳后滑下来,路过她的颈侧,停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他退开半步,又坐回沙发里,躺下去,一条腿伸开,另一条腿放在地上,姿态还是散漫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直到她耐不住磨人的氛围转身离开。
窗外阳光很好,远处隐隐传来夏季才有的蝉鸣,一声接一声,绵延不绝,少年睡颜沉静,呼吸均匀,像是累极了。
她从卧室出来时,看到这样一副温暖的画面,不自觉笑了下,她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拿了一条小毯子轻轻盖到了他的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