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型电煮锅,插头线缠得乱七八糟,他递给她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只有这个,”他说,“将就用。”
岑星禾接过锅,在桌上找了个插线板,她先把锅洗了两遍。
水是从修车铺外面水龙头接的,初夏的水到了晚上有些微微刺骨,李烈就靠在门框上看她。
他看得很认真,目光从她的手指移到她的侧脸,又移到她有些发红的指尖,像在看一场很久没见过的电影。
岑星禾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灼热,直接,毫不掩饰。
李烈直白的情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绕过他,走进房间,把水烧上,等水开了下面条,修车铺里没有灶台,没有油烟机,白蒙蒙的水蒸气在昏黄的灯泡下氤氲开来,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面条煮到七八分熟的时候,她把鸡蛋打进去。
“要溏心的。”李烈低声。
“我知道。”
“你还记得我喜欢溏心的?”
岑星禾抿了抿嘴。
鸡蛋在沸水里慢慢裹上白色的蛋花,蛋黄还完整地包在里面,她撒了一小撮盐,几粒葱花,关了火。
“没有碗。”她端着锅转过身,发现李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一转身差点撞进他怀里。
她下意识后退,腰抵住了桌沿,李烈没有退,他低头看着那锅面,又抬头看她,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口冒着热气的锅。
“就这么吃吧,”他伸手接过锅,手指又一次擦过她的,“反正也没碗。”
他把锅放在行军床旁边的小木箱上,自己盘腿坐在地上,拿起筷子就吃。
第一口面入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岑星禾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味道。
“怎么样?”她问。
李烈没抬头,声音有点闷:“咸了。”
岑星禾皱眉:“我只放了一点点盐。”
“骗你的,”他嘴角那道上扬的弧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恶劣,“刚好。”
岑星禾想打他。
李烈冷不防地夹起一筷子面,举到她面前。
“尝一口?”
“我不饿。”
“尝一口。”他的筷子稳稳地举在她嘴边,眼神暗含执拗。
岑星禾犹豫了一秒,低头吃了那口面,味道其实很普通,就是盐、鸡蛋和葱花,连香油都没有,李烈却好像吃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你是不是也没吃晚饭?”
“吃了。”
“说谎会长长鼻子。”他抬眸瞥她。
见她表情尴尬,李烈把锅往她那边推了推:“一起吃。”
“就一双筷子。”
“用我的。”他递给她。
岑星禾看了他一眼,他坦然地把筷子又递过来一点,手指修长,指节上有薄茧和几道旧伤疤。
她接过筷子,吃了一口,又把筷子还给他。
李烈就着那双筷子继续吃,嘴唇碰到她刚才碰过的地方,眼睛一直盯着她。
岑星禾移开了视线。
修车铺里安静得只剩下吸面条的声音和锅底咕嘟的余响,吃到一半,李烈吞下一口面,“你以后别来了。”
岑星禾疑惑地看向他。
“我这里又脏又乱,”他懒洋洋道,“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往这儿跑,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的?”岑星禾说,“我是警察。”
李烈放下筷子,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T恤,她感受到了他的心跳。
快而有力,像擂鼓。
“怕的是我,”他的声音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不安全的是我。”
岑星禾的指尖微微发抖,连带着心脏也像被一只手抓住了来回揉搓一样,酸涩难忍,她用了点力,想抽回手,他没有松开。
“李烈,松手。”
“再握一会儿。”
“……”
“逗你的,”他笑了一下,松开了她的手,重新拿起筷子,“你手太凉了,给你捂捂。”
岑星禾把手背到身后蹭了蹭,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他的温度。
李烈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了,放下锅,抹了一把嘴,他抬头看她的时候,眼神变得很认真,痞痞的调子收了回去,“岑星禾,你今晚住这儿?”
“啊?”
“你真信了,”他又勾起嘴角,站起来拿起车钥匙,“我送你回去,一个女孩子大晚上不安全。”
“那你呢?你嘴角的伤还没贴创可贴。”
“死不了。”
他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走不走?”他回头看她,月光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银色的轮廓。
岑星禾的心还在颤抖,她跟他走出了修车铺。
机车发动的时候,李烈把头盔递给她:“戴上。”
“那你呢?”
“我是骑车的,你是坐车的,”他把头盔扣在她头上,顺手把带子系好,手指擦过她的耳垂,“听话。”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岑星禾的心湖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机车冲进夜色,岑星禾坐在后座,犹豫了很久,终于伸手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
李烈却腾出一只手,把她的手拽过来,环在了自己腰上。
“抓紧,”他的声音混在风声里,带着点笑意,“别摔了。”
岑星禾的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受到他脊背的温度和心跳,快到让人心悸,不知道是机车速度太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