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岁稔有些难以置信地扶着车身后退了两步,脑子一时之间犹如电脑宕机,什么也加载不出来了。
十年前,她才16岁,时和才14岁。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在何时何地见过时和,更何况那时的她,明明只身在国外。
但之前那些源于时和未知的喜欢而做的事又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合理的解释:比如时和为什么在她刚回国时为什么拐着弯的想法子去机场接她、比如时和为什么会答应联姻、比如时和为什么会因为一场联姻精心布置一个婚房、比如时和为什么甘愿每天给她做饭却不奢求和他同桌一起吃....
因为时和喜欢她,并且整整暗恋了十年。
然而比起惊喜,方岁稔此刻更多的是感到沉重和想要退却。
这份爱太沉重了,沉重到她开始后悔自己此前自己依仗着能听到时和心声对他做出的那些刻意的撩拨。
原本以为只是一份源于两年婚姻相处而兴趣使然的喜欢,所以她想着何尝不能给自己和时和一个机会试着重新开始。
但现在却无法相提并论了,因为她根本无法回应这份等待了十年之久的爱意。
在见过妈妈被方期那样的背叛和亲生父亲为了利益对自己的残忍后,她便清醒地知道,无论再过多久,她都没办法这么执着地去爱一个人。
于是方岁稔逃跑了,她捂着嘴放轻脚步逃离了现场,连带着对白月光和被谁抢走的好奇心,也被这过于震惊的消息震得烟消云散。
她不敢继续去听时和的心声,她怕自己再听到更多无法承受的事情后,会变得连时和都羞于面见。
回到公司后,方岁稔踌躇再三,给时和发了个消息:今晚有事不回家了。
约莫过了一分钟,方岁稔看到屏幕上方持续显示的‘正在输入中’才变回原有的名字。
时和:好,有需要随时找我。
方岁稔盯着消息看了半晌,最终什么也没回,默然目睹它变成了黑屏。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方岁稔因为始终无法消化时和暗恋十年的这件事迟迟冷静不下来,导致她处理工作时总是时不时疏忽出神,工作时间也被一再延长。
原本六点就能结束的会议,也因此拖延到了七点。
方岁稔对此略感愧疚,便让余今为加班的人在提供双倍加班工资的基础上,拿自己的卡请他们吃饭去了。
同一楼层的员工都下班后,只剩下方岁稔一个人独坐在办公室。
她今晚不想回家,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时和。
经过大半天时间,她还是觉得自己没办法再心安理得的装作不知情去接受时和的付出、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告诉时和自己能听到他心声的这件事。
只因满腹的迟疑和愧疚中,她还是不免夹杂了一丝私心的不舍。
静静地坐着沉思了半小时后,方岁稔决定去一个地方找那个人聊一聊。
半小时后。
方岁稔来到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酒馆,红褐色的木质招牌上,用金色的漆墨手写着不大不小的两个字,是酒馆的名字:同因。
喜恶同因的同因。这是酒馆的店长告诉方岁稔的。店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姐姐,叫茉清。
二人相识于方岁稔高中时期,那时她被方期派的人尾随,无意中躲进了这家酒馆。
那天茉清姐姐帮方岁稔支开了方期派的人,还好心地收留了她一整晚。
自那以后,方岁稔就偶尔会来这间酒馆和茉清闲聊。但接手智先集团后太忙了,来的频率也就屈指可数。
“岁稔来啦~”站在柜台里面的茉清打眼朝门口看了一眼,目光顿时变得柔软,微笑着朝她招手,“快进来坐。”
方岁稔来的时间很合适,正是店里刚开门没什么客人的时候。
“好久不见,茉清姐。”方岁稔眸色含笑,径直朝最靠里的位置走去。
这是她最常坐的位置,就算不来时,茉清也总为她留着。
“吃点什么?”茉清与她之间,从来都是松弛又和善。
“想吃你拿手的炒面,”方岁稔想也不想就回。
“多加辣椒!”
“多加辣椒?”
二人异口同声地说出口,说完忍不住四目相对,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你自己看看喝什么,我很快做好。”茉清随和地同方岁稔道,说完就钻进了厨房。
方岁稔放下东西走进柜台,给自己调了一杯顺口的酒。
约莫五分钟后,茉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炒面出来,放到了方岁稔面前。
久违的香气扑面而来,勾得方岁稔馋虫都跑出来,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她拿起筷子,似孩童般连着塞了好几口,腮帮子鼓鼓的,边嚼边开心的点头。等到嘴里的食物统统咽下去后才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发表感叹道:“茉清姐,你的手艺还是一样的好吃!”
茉清擦拭着酒杯,抬眸宠溺地看着她,温声开口:“喜欢就来,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谢谢茉清姐姐~”方岁稔毫无负担地冲茉清撒娇道。
只有在茉清面前,她才能什么都不用想,短暂地做回不成熟的方岁稔。
但正因为这里对方岁稔而言足够特殊和重要,所以她更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频繁的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