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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贪图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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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的衙门,终究是权贵的。

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一个没有户籍、在衙门里早已被登记为死亡的人,能走到哪里去?

回到赵伯家已是黄昏,荷香推开门,院子里站满了人。

十几个家丁模样的男人,腰间佩着短棍。为首之人,甚至是大太太陪嫁的管事赵福,他在相府当了二十年差,向来只认大房的脸色。

待少女跨进门槛,赵福身后,一人得意而出,锦衣玉带,浓眉大眼,嘴角挂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正是薛珏。

“五妹妹好雅兴。”薛珏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跳河跳到了扬州,这是要学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可惜祖母想你想得紧,让我来接你回府。还望我的好妹妹,不要伤了祖母的心才是。”

荷香扶住门框,她身后的巷子已被家丁封住了两头。赵伯额上还带着干涸的血痕,看见这阵仗便往前迈了一步,被荷香轻轻按住。

“大表哥的消息倒是灵通。”

“那是自然。五妹妹在扬州铺子里亮明了身份,这消息比驿站的快马还快。五妹妹既然没死,相府的表小姐总不能流落民间。传出去,外人还以为薛家连个姑娘都护不住。”薛珏一摆手,“请五妹妹上车。”

薛珏在国子监读书时便看不起她这个寄居的表亲,时常当面骂她寄人篱下。

若真是祖母想她想得紧,那便不会派大房的管事和薛珏一同来,更不会带着短棍。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押解!

两个家丁上前一步,意味催促,荷香回头看赵伯,老人嘴唇发抖,可他知道,自己拦不住。

荷香没有挣扎,双手一握,安慰地轻拍赵伯的手背,说:“赵伯,我去去就回。”

上了马车,薛珏坐在她对面,打量着荷香如今的穿着,狠狠嗤笑一声。

“五妹妹这身打扮,倒像是我在国子监门口见过的寒门学子。宫里的贵人见了,大约要夸你一声俭朴,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竟敢舍弃相府的富贵!”

马车外,运河远去,水面上最后一抹晚霞如雾消弥。

山外还有山。

荷香跑不出普度寺,亦跑不出濮阳。待到跑出濮阳,却又跑不出扬州。

扬州之后是上京,上京之后是相府。

她跑了这么久,终究是兜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原地。

回到相府是在第三日的傍晚。

玲珑阁还是那个玲珑阁,可叹阶下的兰草枯了一半,竹竿上爬满了蛛网。

她走时正是杏花开的时节,如今回来,院里那几竿修竹已经高过了屋檐。

荷香推开门,屋里的陈设和走时一模一样。架上的书还是那些书,桌上的砚台还是那方砚台,连那架屏风上的荷花鹭鸶都未曾移过分毫。

就好像自己从未离开过,相府的人很挂念薛五姑娘一般……

莲心随薛玉柔进来,乍扑抱住她,哭得浑身发抖,打了一个又一个嗝儿:“小……小姐……”

用过晚膳,老太太在正院里等她,暖阁里点了安神的檀香,室内陈设似乎变了,又好似什么都没变。

老太太坐在罗汉榻上,手里盘着那串松玉佛珠,荷香跪在她面前,低眉顺眼,依旧是那个乖巧温顺的五姑娘。

“你这孩子。”老太太叹了口气,欲言又止道,“跳河的时候,可曾想过祖母会不会伤心!”

荷香磕了头,说:“祖母,孙女只是不想嫁人。”

“不嫁人。”老太太重复这三个字,实在难以理解,说,“你是薛家的姑娘,选秀是祖制,你不去,府里别的人也要去。你娘亲留给你的那些产业,你以为真能凭一己之力拿回来?衙门里的关系、铺子上的往来、田庄的佃户……你一个姑娘家,拿什么去争!祖母告诉你,今日你是薛家的女儿,薛家的门楣便是你的门楣。你若非要往外头跑,那些产业你一样也保不住。”

祖母的话虽然难听,却句句是实话。

荷香的思绪已经困住了,她只道:“孙女记住了。”

选秀在即,薛玉宜是嫡长女必须参选。荷香这颗棋子,大太太不放心她留在外头,更不放心她投靠旁人,她若入了宫,便是薛家在宫里的一步棋。

她若嫁了人,那些产业便要跟她一道出阁。

祖母不放她走,大太太也不放她走。

荷香慢悠悠地往玲珑阁走,周遭空无一人,让她终于能放松思绪。

谁料,不多时,薛珏从游廊那头踱过来,他在荷香面前停住脚步,手中还抱着不知从何处寻来的书本残卷。

“五妹妹。在扬州报官的时候,大约没想到报的官,也是薛家的门生吧?”薛珏笑得开怀。

那扬州地方官,正是他母亲娘家的旁系。

荷香静静听他说,只觉可笑。

“从你跳河到现在,相府为了替你收拾烂摊子费了多少心思。普度寺的知客僧、扬州府的推官、运河上的巡检……你以为自己凭着一双腿就能跑出上京。五妹妹,若不是祖母护着你,光凭你私自出逃这一条,族谱上早就划了你的名字。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是祖母念你爹娘死得早,可怜你!”

薛珏又凑近一步,眉目间说不出的恶毒:“你娘亲留给你的那些铺子,在南巡的时候我已经替你看过了。门脸是好门脸,货也是好货,只是你娘亲若是泉下有知,大约不想看着家产落到你手里。你也不想想,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外姓女,凭什么和我们真正的薛家儿女共享荣华富贵。对了,你那支赤金石榴花簪,是宫里的东西吧,怕不是偷了我姐姐的……还不赶紧交出来!”

闻言,荷香直直地望向薛珏,咬牙道:“谁说我的簪子是大姐姐的?”

薛珏嗤笑一声:“你在扬州铺子里亮明身份,上京那边便收到了消息。你当你在濮阳养伤的事能瞒得住一辈子?祖母和我母亲知道你把家里的脸都丢尽了。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在外头抛头露面、跟人不清不楚。外面的男人,不过是觉得你这种未出阁的女子,有几分新鲜罢了。”

少年一副很懂男人的模样,言语间,满是恶意。

他一下将那支赤金石榴花簪从荷香头上取出来,簪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金光。

“你自己看看,一个外姓的表姑娘戴这支簪子,是想告诉谁?告诉上京百姓,你想飞上枝头,还是告诉他们,薛家养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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