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行宫,荷香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将那支赤金石榴花簪从枕下取出来,插进发间。
她推开东厢的门,朝邬君雪的寝殿走去。
一路上碰见几个内侍,都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她一一回以微笑,脚步不停。
何安守在殿门口,见她来了,微微一愣,道:“公主殿下?陛下正在批折子——”
“我等他。”
何安不再犹豫,侧身让开了路。
荷香推门进去。邬君雪看见是她,眉间的不耐消散些。
“怎么又来了?”
“来看看殿下。”
邬君雪放下折子,看着她,问:“韩盈安置好了?”
“安置好了。素兰给她安排了住处,在东厢后面的小院里。”
“嗯。”
荷香绕到书案后面,站在他身侧。她低头看着桌案上的折子,字迹密密麻麻的,她懒得看,目光落在他执笔的手上。
他的手真好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腕处露出一截青色血管,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少女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她……在撩拨他?
邬君雪手一顿:“怎么?”
“没什么。”荷香说,“就是想碰碰殿下。”
邬君雪侧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半明半暗,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鸦羽般的乌黑阴影,嘴唇抿着,笑得美丽。
男人的视线由近及远:“你戴了这支。”
“嗯。”
“朕以为你不喜欢。”
“我喜欢。”荷香说,“很喜欢。”
邬君雪伸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荷香顺着他的力道转了个身,被他轻轻一带,便跌坐在他腿上。
“你今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太乖了,乖得不像你。”
荷香在他胸口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殿下不喜欢我乖?”
邬君雪保持沉默,却收紧了手臂,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荷香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数着。
她想记住这个声音。
“殿下。”
“嗯。”
“您生得真好看。”
荷香伸出手,抚过他的眉骨。指尖顺着眉峰的弧度滑下来,落到他的唇角。
她的指腹按在他的唇角上,轻轻蹭了一下:“这里,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
邬君雪反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她的指尖。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男人声音沙哑,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感到困惑。
荷香捂住对方的双眼,凑过去,吻在唇角。
很轻,好似一片落花,甜蜜得淡然。
邬君雪扣住她的后颈,回应这个吻。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轻轻地含住她的下唇,舌尖描过她的唇缝,不急着深入,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荷香闭上眼睛,手指没入他的发间。
她吻得很认真。
呼吸和他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邬君雪的手在后背游走,隔着衣料感受到她脊柱的轮廓。荷香仰起头,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
“殿下。”少女声音颤抖,“如果我走了,您会来找我吗?”
邬君雪的嘴唇停在她颈侧,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的声音低下去。
荷香笑了笑,说:“就是问问。”
邬君雪盯着她,道:“会。”
得到回答,荷香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胸口,双臂环住紧挺的腰身,抱得很紧、很紧。
邬君雪的手落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别走了。”
就留在他的身边。
“殿下,我该回去了。韩盈还在等我。”
邬君雪:“明日朕让太医给你开一副安神的药,你最近太累了。”
荷香点点头,从他腿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又折返回来、弯腰,然后,在他唇上飞快地印了一个吻。
她习惯了转身就跑,夜风涌进来,头发吹散,似要乘风而去。
……
荷香回到东厢,韩盈正在屋里等她。
“收拾好了?”荷香问。
韩盈点点头,豪气地拍了拍手边的小包袱。
荷香走到妆台前,将发间那支赤金石榴花簪取下来,握在手里。
她把簪子放进妆奁最底层,想了想,又拿了出来。
还是带走吧。
不带的话,她或许会后悔一辈子。
荷香将簪子塞进包袱里,又从暗格里取出攒下的银子和碎银,一并裹好。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靛蓝布衣,没有插簪子。
镜子里的人不像公主、小姐,亦不像任何人。
只是她薛荷香。
“走吧。”荷香说。
韩盈看着她,说:“你真的想好了?”
抛弃皇家的通天富贵,与天子的爱。
荷香点点头,伸手握住韩盈的手:“我想了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