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夫提着药箱，笑眯眯地走过来，在廊下的凳子上坐下来，打开药箱，取出脉枕。

陆大夫说：“姑娘坐下，老朽给您诊诊脉。”

荷香依言坐下，把手腕搁在脉枕上。

陆大夫把手指搭在她的腕上，闭着眼睛摸了好一会儿。

蝉鸣扰动，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燥气闷。

荷香等了一会儿，见陆大夫还不睁眼，心里头有些打鼓。

荷香忍不住问：“陆大夫，怎么样？”

陆大夫睁开眼，收回手，脸上笑容堆叠：“姑娘，您脑中的淤血散得差不多了。脉象呢，比之前好了许多，平和有力，不比刚来时那般虚浮了。”

这真是个好消息！

荷香惊喜道：“那我是不是快要能想起来了？”

陆大夫捋了捋胡子，斟酌着说：“淤血散了，是好事。但记忆这个东西，说不准。有的病人淤血散了，就想起来了，有的病人，却还要等一等。姑娘不急、不急……”

荷香面上不显，心里头仍是高兴的。

淤血散了，总比不散好，离想起来又近了一步。

“陆大夫，那我的药还要继续喝吗？”

这……

陆大夫摇头：“姑娘之前喝的那些药，是活血化瘀的。现在淤血散得差不多了，再喝也没什么用了。何况，老朽带来的药材也用完了，剩下的那些，药性不够，用不得了。”

荷香迟疑道：“我……不喝药了？”

“暂时不用喝了。”陆大夫笑着说，“姑娘的身子底子薄，不过，这些日子养得不错，吃饭也香，睡觉也好，不用靠药撑着。接下来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操劳，别受寒。还有一样——”

他声音一顿，看着荷香，认真道：“姑娘千万不能喝酒！酒性热，容易引动气血，对脑中的淤血不好。虽然淤血散得差不多了，但还没散干净，喝酒容易出事。”

荷香乖乖点头：“我不喝酒，陆大夫放心。”

“姑娘要是想喝，等过两个月，淤血彻底散了，喝一杯两杯也无妨。”

陆大夫说着，开始收拾药箱。

“还有，姑娘之前跟老朽一起种的那些药材，还嫩着呢，一时半会儿用不上。要想用，得等秋天收了根，晒干了才行。”

而他药材储备大多在上京，现在，也只能开开方子。

至于抓药，还得到濮阳的药铺上去。

陆大夫苦恼的神色自然是被荷香敏感地察觉到了，她颔首沉思，刹那，灵光一闪。

荷香说：“陆大夫，您说那些药材用不上，那我们能不能再去摘一些？您不是说濮阳城外山上有野生的药材吗？等殿下夏狩的时候，我们顺路一起去摘，权当散心了。”

想必殿下也不会拒绝她想去夏狩的请求……吧？

荷香想。

大不了再送一盘厨娘做的芙蓉糕好啦。

陆大夫眼睛一亮，说：“这主意不错。山上的药材比种的药性足，晒干了存着，什么时候用都行。不过夏狩还早着呢，得等到七月底。姑娘要是等不及，过几日老朽自己去一趟也行。”

“我等得及。”荷香说，“我跟陆大夫一起去。我也想出去走走，看看濮阳城外是什么样子的。”

陆大夫笑着点了点头：“那行。等姑娘身子再好些，老朽来安排。”

陆大夫走了之后，荷香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想了想，转身去找青苗。

“青苗姐姐，我想求你一件事。”

青苗正在屋里叠衣裳，听见这话抬起头来，笑道：“姑娘说什么求不求的，只管吩咐就是了。”

“我想让青苗姐姐帮我向何总管传个话，问问殿下，我能不能跟陆大夫一起去山上采药。”

青苗眨了眨眼，不解道：“姑娘想去就去呗，还用问殿下？”

“要问的。”荷香说，“我住在行宫里，出门总要跟殿下说一声。万一殿下有事找我，找不到人，那就不太好了。”

青苗凝望着她，忍不住笑了：“姑娘觉得殿下会找您？”

荷香毫不犹豫认真点头，说：“他会的。”

青苗被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弄得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行，我帮姑娘去问问何总管。”

青苗说完就往前院去了。

荷香一边等，一边帮白水做些活儿。期间难免紧张，不知道邬君雪会不会答应。

她想出去走走。

在行宫里住了好些日子了，除去一趟灵安寺，哪里都没去过。

好在，没等多久，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青苗便回来禀报可。

然，女子脸色很是奇怪，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欲言又止地垂头。

荷香迎上去，问：“青苗姐姐，何总管怎么说？”

青苗叹了口气，说：“何总管说了，殿下过几日要去知府家里赴宴，一切事宜，都得等殿下回来了，再议。”

荷香眸光闪闪：“殿下要去韩府！”

“嗯。何总管说，是知府家的公子韩昭请殿下赏花看舞，据说，那位公子请到了一位濮阳没有的美人名姬呢。不日，便要赴邀。”

姑娘……不会伤心吧？

青苗移开视线，悄悄打量荷香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