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停下来,转过身不解地看着他,有些许隐秘的小小期待。
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可她愿意等他说。
邬君雪心想,她可真爱笑。
可他给她的,实在太少了。
“来我的身边。”邬君雪说。
荷香一愣,旋即,乖乖走过去。
她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要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她仰着脸看他,晚霞行千里,其余晖照在脸上,显得那些脏污更加清楚。
邬君雪低下头,指背干燥凉爽,在她脸上轻轻抚过。
荷香唇齿微张,连呼吸都忘了。
邬君雪收回手,示意何安给她递上擦脸的帕子。
荷香一摸,便知晓它价值不菲。
用它来擦脸上的泥巴简直是糟蹋东西。
少女揪住帕子,胡乱涂抹几下。
泥巴是擦掉了,可脸上多了几道红印子,显得更可怜了。
邬君雪觉得有些好笑。
一时之间,不知小姑娘,是不是真的在装模做样,好让自己更在意。
他问:“擦完了?”
荷香把帕子从脸上拿下来,看了看,帕子上多了几块泥巴印子,变成了花帕子。
她有些不好意思,把帕子叠好,想还给他,又觉得脏了不该还,握在手里,伸出又拉回,不知道该放哪里。
“帕子我洗干净了再还给殿下。”荷香开口道。
“不必。”邬君雪从她手里抽回,随手放进了袖中。
荷香呆住。
那帕子脏了,他还收回去?
她想劝阻几句,可再三思量,到底没说。
彼时,陆大夫不知何时,已悄然出了院子,连竹篓都没拿,留在月亮门外头。
何安也退得更远了,站在游廊的尽头,背对着这边,假装在数墙上的砖缝。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殿下是怎么到后院的?”荷香歪着头,等他的回答。
“我从外面回来,碰巧路过罢了。”邬君雪抬眼凝视左侧,说。
荷香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
后院通往前院只有这一条路。
他要是从前院过来,那便真是路过。
可倘若他要是从外面回来,该先经过前院,再到后院。
而这,不叫路过,叫绕路!
况且,荷香心头门清儿,行宫的大门就在前院。
他从外面回来,不先去前院歇着,绕到后院来做什么?
荷香暗暗窃笑两声,揶揄道:“殿下从外面回来,先到后院来路过一下?”
邬君雪不由道:“我随便走走。”
荷香说:“既然如此,殿下,我先去换身衣裳。”
“不必。”
“可是我这衣裳破了。”
邬君雪疑惑道:“我看见了。”
荷香咬唇,不满撒娇道:“那殿下还让我站着?”
邬君雪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无奈:“你这身衣服,是哪里来的?”
荷香不解:“何总管给我的啊。在船上临时找的,不过,这衣裳料子穿着很不错的的,就是破了点,补一补还能穿。”
她自然的语气,真像是什么都不缺似的。
可她明明缺了很多。
而他,想给她很多东西。
想给她穿上好的绸缎,裁成合身的衣裳,颜色要挑衬她的。
水红色也好,浅粉色也罢。
他要把荷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站在普天之下,没有一个人敢忽视她。
倘若记忆永远不再归来,邬君雪甚至想给她一个身份。
“你这衣裳不能再穿了。”邬君雪说。
荷香撇嘴:“那穿什么?”
“何安明日会给你置办新的。”
荷香愣了一下:“多谢……殿下?”
她想说殿下对我真好,然则,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厚脸皮了。
直来直往亲昵拥抱,对她而言,太过,只好掩面一笑。
邬君雪看着她的笑脸,心想,他还没做什么呢,就是让人给她置办几件衣裳,她就高兴成这样。
要是他给她更多的东西,她是不是会更高兴?
可惜,他不知道。
荷香问:“殿下,您用晚膳了吗?”
“没有。”
“殿下您又不按时吃饭。”荷香皱眉,语气里自然地埋怨,“我去给殿下端来。”
“不必,前院……”
话音刚落,何安就端着托盘从游廊那头走过来了。
“……”
邬君雪气极反笑。
荷香一边瞧石桌上的饭菜,一边打量邬君雪的神色,试探问:“殿下在院子里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