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君雪。
大临的开国君主。
十三岁从军,十七岁领兵,二十岁平定北境,二十六岁攻破前朝旧都,十年间横扫六合。
朝中贵女和莽民皆言,历朝帝王若论容貌气度,无人能出邬君雪其右。
可没人敢当面多看他一眼。
他是先帝的嫡长子,从出生起就被当作储君培养。
可他不屑坐等皇位落到自己头上,偏要从军,偏要打仗。
十年前天下大乱,先帝困守京城,是他率五千骑兵在风雪夜突袭敌营,一把火烧了敌军粮草。
二十岁那年,已是北境统帅,麾下将士唤他——
阎王刀。
“儿臣参见父皇。”
邬君雪放松向后,问:“普度寺静修一日,可有长进?”
“回父皇,寺中清静,儿臣抄了两卷经文,略有体悟。”
邬君雪搁下朱笔,懒得多问。
密报早在太子走进这间御书房之前,就已经送到了案头。
“你皇祖母今日也去了。”
“是。儿臣与皇祖母在寺中偶遇。”
“偶遇,”邬君雪回眸,“薛家的姑娘也是偶遇?”
邬晏抿唇:“薛家大小姐与儿臣确有旧识。今日在寺中偶遇,不过寒暄了几句。”
“薛相的女儿。你想娶她?”
“薛家是望族。若能与薛家结亲,于朝局有益。”邬晏答。
邬君雪不置可否,起身走到这位养子面前。
他是习武之人,身姿笔挺如松,即便穿着常服也掩不住那肃杀之气。
“你皇祖母正在张罗选秀。秀女名册,朕已经看过了。满朝文武家的女儿都在上头,薛相的嫡长女也在。朕若将薛相的女儿指给你,等于从选秀名册上划掉一个相府的人。你觉得你皇祖母会答应?”
邬晏抬起头。
邬君雪走回御案前,拿起那份秀女名册。
“选秀是太后的意思,朕懒得管。朕要的只是朝局安稳。但……薛相的嫡长女你娶不得。”
他翻开名册:“换一个。”
邬晏跪在地上:“儿臣与薛大小姐相识三年——”
“朕没有问你认识谁。”
邬晏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在父皇面前,任何情感的筹码都不值一提。
邬君雪重权势,弃儿女情长,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他自己。
邬晏跪在那里。
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到东宫不久,先帝还在世邬君雪从北境军中回来赴宴,甲胄未卸,满身风尘。
他端端正正地行礼,邬君雪看了他一眼,然后便直接越过他,走向了先帝。
那是唯一一次对方正眼看他。
后来先帝驾崩,邬君雪登基,再也没有看过他一眼。
毕竟,他出生宗室,若真要轮年龄行辈,两人合该以兄弟相称才是。
可事实上,在这东宫里待了这么多年。
邬晏最是清楚:父皇不打压他,是因为不屑。
在邬君雪眼里,他连对手都算不上。
可作为东宫太子,他不能永远不算!
薛玉宜是一步棋。
娶了她,相府便站在他身后,朝中那些还在观望的世家也会倒向东宫。
邬君雪放下名册,开口道:“薛家不止一个姑娘在名册上。嫡长女之外,还有个表姑娘。你若要娶薛家女,便只能是她。”
邬晏的手指在袖中攥紧。
他当然知道荷香更合适。
可她的好拿捏,也是她的致命伤。
无权无势的太子妃,在东宫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更何况,昨日杏花树下,她眼里,没有他。
荷香,该唤他姐夫才是。
虽然这么想,邬晏心中还是莫名有些不舒服。
“儿臣的婚事,全凭父皇和皇祖母做主。”他叩首下去,仍想争论,“只是薛大小姐与儿臣相识在先,情分非旁人可比。若要娶薛家女,儿臣只愿娶薛玉宜!”
“……”
“你倒是个长情的。”邬君雪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朱笔,“下去吧。”
男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帝主在上,君心难测。
邬晏叩首,退了出去。
走出御书房时,暮色正从宫墙那头压过来。
他站在廊下,初春的风拂过面颊,凉浸浸的。
邬晏伸手触上脸颊,那里已是湿漉漉一片。
奇怪……
明明有机会娶上薛玉宜,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会后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