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想治,因为治不好,因为已经习惯了。
虽然不会说话会被嘲笑,像是带着一个天生的印记,永远有异样的目光朝她投来。
还有……永远都会被抛弃。
但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话了,因为,她也不想跟他们这些会说话的人一样了。这样彼此之间有着天然的界限,也没什么不好。如今,她反而不想与他们变成同类了。
他们将自己隔开,自己也将他们隔开。
禾禾看向了窗外,湖泊外,远处的屋顶金光闪闪。这里的人都有权力,唯独她,什么都没有。从来,无论在哪里,拒绝,是她仅剩的,唯一拥有的权力。
有什么不好吗?就这样一直拖着残缺的自己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禾禾看着湖面问着自己,却又抱紧了自己。
没什么不好,但是也不能让阿爹许姬他们乃至所有人,成为她拒绝医治的理由。
不可以。
不可以,禾禾又在心底重复了一次。
而且,而且理智告诉着禾禾,错过了这次,日后她想要靠自己治好自己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哦,不是没那么容易,禾禾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她请不到巫医,也赚不到多少财物。不是没那么容易,是天和地的区别。
所以,她不能够怕,她应该尝试着去看看能不能治好……
可她还是抱着自己缩了回去。
禾禾就这样抱着自己蹲在窗边,直到日光渐渐地微弱时才去练字。
季赫回来的时候禾禾照旧等在床边。只不过是清醒地抱着自己等在床边。可也不算多清醒,季赫都净完了手,走到了她的面前时她才发现他回来了。
“故意的?”
禾禾抬起了头,她听不懂。
“再给自己弄病?给寡人惹麻烦?”
禾禾忙给他看自己身上裹着的厚实的毯子,是荷衣特意找来的。
“寡人没瞎。”
“若要等,便去床上。”不过是一个床榻,别的,也没了。
去床上等?
禾禾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就是不解。
季赫看着她艰难地抬着头想看清自己表情的神色,想说又不敢说的眼神,直接道,“想说什么?”
禾禾坐直了身体,迟疑地伸出了手。
季赫摊开了自己的手。
虽然张开了手却没有往她这里挪半分,又不高兴了?禾禾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又去够他的手。
“大王说过,大王的床榻,我不可以多呆。”
偶尔在他离开后没醒来继续待着,跟主动去床上是不一样的,是不知分寸,不知道自己的地位。偶尔几次特殊的情况他也不会怪自己,若是日日如此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禾禾觉得他可能真的是被生病的自己麻烦到了,才会忘记了自己的规矩,自己生了病之后真的很麻烦吗,才让他也跟着不清醒了?
可禾禾也不能提醒他让他清醒清醒,只能将他当初的命令拿了出来。
——寡人的床榻,不是你该多呆的地方。
季赫看着自己最初定下的规矩,此时却只觉得讽刺。
季赫直接抬起了她的下巴。
他俯身看着她安分澄净没有杂念的眸子,哼了一声,“你倒是懂事。却比寡人还懂事,理智,清醒。”一字一句,语气中带着股咬牙切齿,又有不知朝着谁的恨意。
又在讽刺她,又在不高兴,禾禾忙摇了摇头,又讨好地抱住了他的手腕。
季赫无视了她的讨好,垂眸看着她一眼可以望到底的眸子。
可以在外面回来后丝毫不被影响,也可以继续裹在毯子里安于待在他给她画的圈里。
季赫倏地甩开了她的手,直起了身,他看也没看她一眼,“你真懂事,好了,自去回你的地方吧。”
那里才是他给她画的圈。
又不高兴了。禾禾瞥着他高高在上的下颌,她又不是说眼下就回去。她真回去了今日晚上就别想睡了。她这点还是知道的。
明明就是他自己说的,她遵守了他还不乐意了。她不遵守他到时候说不定就要惩罚自己!她能傻吗?他现下最多是生气,可因她遵守的是他立下的规矩,他就没有办法处罚自己。禾禾才不会那么傻,自送把柄给他!
禾禾坐在原地,也不走。
季赫又回过了头,“犹豫什么!寡人不会半夜去掀你的被褥,你放心回去睡觉好了!”
禾禾终于生气了。
“哼!”
她从鼻子里朝季赫哼出了声,瞪了季赫一眼就起了身。
她抱着毯子就往里走。回去就回去,她才不要继续哄他了!每次都那么难哄,她也是有脾气的!
季赫被哼了一声,被瞪了一眼,差点愣在原地。他看着前面蹬蹬蹬走得飞快的人,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季赫快步上前抱住了跑得飞快的人,“生气了?”
哼,禾禾甩了一下他继续拖着毯子往前走!下一瞬就被季赫紧紧地重新搂住了。
季赫搂住她不让她脱离自己,看着撅着嘴鼓着脸使劲推自己的人,啧了一声。
“气性真大!”
禾禾用力地甩了两下也没甩开他的手,又指了指他。又在他的胸膛上写了个“多!”
你生那么多气!你自己怎么都不说自己!你气性才大!
季赫想提醒她是不是忘了自己大王的身份,脱口的却是,“可你又不懂寡人是为何生气,寡人生再多的气不还是白生!”
只会气生气,越生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