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多方查问,事情已经清晰明了。
现在只需要死者父母的证词。
顾明风也没有想到,证据都摆在面前,死者父母还能跟他们周旋两个小时也不吐口,也算意志坚强。
而陆承野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那天赵峻到底跟死者父母说了什么,让他们态度这么坚决?
两人在问询室隔壁,看着实时监控各有心思。
这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问询已经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他们却一直没有说过话。
市局的制冷环境还是不错的,只是加上两人之间的安静气氛,倒让陆承野觉得有点冷,他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实时监控画面上的两人就不是这么凉快了,甚至还用手背擦了好几次汗,纹丝不动的表情有着隐隐的裂缝。
“我们只是关心孩子,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我们也没有干别的,只是平时关心孩子学习,怕他走上歪路,才这么做的。”
杜月问道:“那么你们平时是否有监控死者的行为?比如通过死者同学的监视,或者别的手段......”
赵大力突然就炸了锅:“你别再死者死者的行吗,我们还不够心烦的吗,用得着你来提醒我们?什么监控,父母和孩子有心灵感应,这很奇怪吗?”
陈毛毛吃惊的表情都做不出来了。
“呵欠!”陆承野在隔壁打出一个巨大的喷嚏。
这吹的什么风啊,怎么这么冷?
顾明风默默地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唤出设置栏,室内冷风骤然变小,声音也小了不少,更显得安静无比。
尴尬的气氛也逐渐慢慢开来。
“让他们分开问会好一些。”顾明风突然说道。
陆承野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他是在跟我说话?
“我说,”顾明风再次强调,“把他们两个人分开,或许能问出东西来。”
没过几秒,又补充道:“先问罗小琴,别用审问的语气,让他喝水,让她休息,别催她。”
陆承野看着他,半信半疑地给杜月发了消息,不过几分钟,死者父母就已经被隔开在两个房间里。
罗小琴孤零零地坐在杜月和陈毛毛的对面,手里捏着一杯水,也不喝,就那样定定地看着。
“我们,确实没有监视他。”她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语气格外重。
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说话。罗小琴捏着被子的手越来越紧,以至于微微颤抖。
“小辉在决定自杀的前一个月,过得不开心。”杜月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罗小琴的身体瞬间紧绷,眼帘垂下,不敢看面前那两人。
“他不止一次地询问,为什么他会丢失那些重要的东西,是谁想要剥夺他的权利,又是谁想要夺走他的......”
“他的爱人。”罗小琴补上了这句话。
是的,他的爱人。
杜月和陈毛毛都没有反驳。
罗小琴露出一丝苦笑:“我知道,他把那个虚拟人物当做爱人,有什么笑话都和她说,有什么烦恼也和她倾诉,甚至他所有的秘密都告诉她,那些连我们父母都不知道的事情,他也告诉她。我们对他哪里不好?这世界生活这么艰难,现在好的工作有多难找,你们也是知道的。我们也不是一辈子都能在内大陆生活,如果不努力,我们迟早要被那些吃人的同行赶到外大陆,去过那种原始的生活,难道那时候他的生活就好了吗?”
像是要压下什么情感,罗小琴紧紧地抿着嘴唇,又说道:“我们养了他那么久,含在嘴里怕化了,握在手心怕使劲,从他小的时候就严格制定他的人生,给他铺平所有的路,他的人生已经这么简单了,为什么还要反抗?”
“因为他是人,”杜月深深地看着罗小琴,说道,“只要是人,就无法忍受被控制,被监视的人生。你给的东西是好,但这不是他想要的,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和喜好的权利,这不该因受了谁的养育而改变。”
罗小琴深吸一口气,激烈地争辩道:“那难道那个机器人就好一些吗?让这个机器掌握自己的喜怒哀乐,让一个全息虚拟人物代替他本该有的妻子,难道他将来就要这样生活吗,把自己的妻子存放在一个游戏公司?等游戏公司倒闭了,他的妻子也随之消失?那是机器,不是真人,爱上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难道你们不觉得危险吗?”
是啊,危险吗?
她问出了一个无人能回答的问题。
隔壁,陆承野看着实时监控陷入了沉思,没过几秒,他突然转头看着顾明风,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招有用的?”
“我也没有笃定,只是一个猜想。”顾明风回答道,“如果她真的认为死者是因为芯片的影响而自杀,或者想要利用这次的案件达到自己的目的,没有必要将死者的终端自己送回来。”
陆承野点点头:“你是觉得,她内心深处还是希望有人为她查清真相?”
“对。”
陆承野轻笑:“你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
顾明风言简意赅地回答:“直觉。”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安静,实时监控地声音同时在两人耳边响起,是杜月在说话。
“的确,他爱上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杜月问道,“那您觉得,什么才是有感情呢?”
罗小琴张着嘴说不出话,半晌怔怔地流下两行泪。
“是啊,什么才叫有感情呢?”她轻轻地问出这句话。
可是已经没有人能给他回答了。有些事情,只有去实践,才能得到答案,而最能给她答案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至于他为什么不爱现实,反而爱上虚幻,也无人能给她答案了。
又或许,她自己知道。
陆承野想了想,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上次在车上跟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上次?哪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