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陆承野发出惊诧的声音。
西德大学特意邀请他?
陆承野只觉得脑子一瞬间变成了浆糊,好半天没说话。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刚在办公室,顾明风让他跟着去,也是在试探他?
陆承野只觉得这雨给他憋出一股火,滴滴答答下个没完,看着不顺眼,竟不讲理地恨起射日的后裔来。
亏他还在心里对这小子改观,原来还是没变,跟从前一样的混蛋!
有着多年小混混经验的陆承野在心里骂道。
顾明风感觉到他在副驾喘了几口粗气,心下了然,安慰道:“我也不是窥探你隐私,不过是闲聊,你若不愿意,不说也罢。”
什么混蛋小子?试探他,招他生气,现在又装起大度,来安慰他了?
陆承野的嘴紧紧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直到顾明风连着按了几个按钮,车停在路边,陆承野一看,到家了。
“多谢。”陆承野惜字如金地道谢,准备下车,门还没开,就被顾明风的声音叫住。
“其实我还没答应,”顾明风顿了一下,“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替你回绝。”
陆承野诧异地转头看他。
“虽然不知你和西德大学有什么过往,但毕竟是自己的母校......算了,看你心意吧。”
“多谢。”这次是真心的了。
陆承野回到家里,将自己被淋湿的外套脱下来塞进洗衣机,又烧开水给自己灌了一杯热茶,端着茶杯坐在窗前沉思。
虽然s市的动乱已被控制,但事情的真相还没有查清楚。
他从柜子中搬出存放的数据探测仪,将自己这些天积攒的证据一一拿出来,捋顺思路。
其实他还是骗了顾明风,他从暴动那一晚调查的杀手身上拿到的终端,不止有那杀手自己的身份信息,还有被加密的联系记录。
那个叫李志强的男人,陆承野还从他的芯片中接收到一段加密指令。只是尚未破解。
他在黑市骤然遭遇的追杀也没有坦白。
陆承野打开数据探测仪的操作台,再次接入那杀手戴着的终端,联系记录仍旧是加密状态,一个小小的锁型图标停留在画面中心。
他思索片刻,尝试破解这台终端的加密程序,其实联系记录多半查不出什么,以背后那人的谨慎,联系记录即便进行了加密,恐怕也早就清理干净了。
但是陆承野有一猜想,必须要验证了才安心。
片刻后,陆承野呼出一口气。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台终端的加密方式,和李志强芯片内接收到的加密信号,采用了一样的加密方式。
这加密方式还十分先进,普通的技术员做不到。
虽然并未查出真相,但陆承野已经笃定,S市的暴动属人为策划,追杀他和顾明风的人,正是为了阻止他们调查这件事。
他在黑市被追杀,恐怕也是这个原因。
两次追杀并没有让陆承野诧异,他能想到,这背后之人恐怕早就想杀他了,要不是自己临走前在芯片底层安装的小型概率调整程序,将杀掉他的风险提高,收益降低,只怕他都走不上审判庭,就消失在那个犄角旮旯了。
算算时候,这个程序确实会在这一两年有些微的松动。
但是看起来,背后那神秘人,并不与黑市一条心,否则也不用偷偷摸摸地杀他了。
张柏春未必参与其中,反而像是起到一个推波助澜的作用,只要他什么都不做,这场暴动就能顺利展开,还能借此发一笔横财。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策划这样一场暴动,让人不得安生呢?若是为了倒卖,这样反而弄巧成拙,吸引视线。陆承野百思不得其解。
同样茫然的还有顾明风。此时他正站在卧室的一块大屏幕前,专心致志地看着一副地图。
地图上标有S市几次受灾的全部点位,顾明风时不时将地图放大缩小,纵观整体。
他将所有点位集合来看,竟然呈现一个圆形,刚好延续了这个时代的强迫症,就像是被设计好的培养皿,一丝旁逸斜出也没有。
他猜得没错,这次暴动的原因果然不寻常。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策划这样一场暴动,让人不得安生呢?若是为了倒卖,这样反而弄巧成拙,吸引视线。顾明风百思不得其解。
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两人同时坐在窗前,看着楼下形色各异,但无一例外在匆忙行走的人们,看着街道两旁被修剪得分毫不差的灌木丛和树木,被精心划分、面积相等的绿化分区,以及为阳光背面的居室分配刚刚好相等的阳光而修建的,高楼大厦上挂着的聚光板。
在这些之上,是遵循降雨日期的规定,被强行人工降雨的,昏暗的天空。
豆大的雨滴连续不断地从天空中掉落到地上,行人们顶着早就准备好的雨伞,不紧不慢地在街上穿梭,似乎没有任何突发事件可以让他们慌张。
这情景与资源调配中心内部一样,一项项任务被芯片智能地划分区域和等级,各部门紧锣密鼓地安排着全东联的物资分配工作,他们无力去想,无心质疑,将流程形成肌肉记忆,依赖芯片为他们的重大工作决策做出选择,以便自己修炼“一边工作一边打盹”的双线程技能。
这确实是一场人祸,不只是背后的策划者,而是所有人合力,造成的一场灾祸。
他们将芯片捧上神坛,以便在需要的时候,将它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