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但你俩其实都是一杯倒。

一杯说的过分一些，那顶多两杯了。

现在已经迷糊了。

“天奇，”你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刚才飘了一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我跟你说个秘密。”

尹天奇转过头看着你。

“你是个傻白甜。”你说。

尹天奇愣住了。

“就是那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白甜。”你指了指他的鼻子，手指歪了一下，差点戳到他的眼睛，“赵云把你骗得团团转，你还爱她爱得死去活来。你说你是不是傻？”

“赵云？”尹天奇的表情更困惑了，“你不就是赵云吗？”

“我不是赵云。”你说，声音含混不清，“赵云早就挂了。要不是童心救我……我……我也挂了。”

尹天奇看着你，眼睛里的困惑越来越浓，但困惑底下还有一层别的东西——那是酒意上涌带来的迷糊。

他的脸也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眼神开始涣散，焦距时有时无。

“小云，你说什么蛇蝎美人，什么被人骗啊？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你把酒囊往他怀里一塞，“你也不用听懂。你就记住一句话——离赵云远一点。不对，离我远一点。我不是你的官配，你的官配是那个赵云，我是赵云，不对，我也不是赵云，我是……”

你停下来，皱着眉，像是在思考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我到底是谁来着？”

“你是小云。”他说，语气很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才不是。”你摆手，摆得太用力了，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赶紧撑住地面才没倒下去，“小云早就挂啦。要不是童心救我……哎，这个说过了。”

你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的视线聚焦。但眼前的东西都在晃——槐树在晃，院子在晃，尹天奇的脸也在晃。你索性闭上眼睛。

“天奇，我跟你说，你不要喜欢我了。”你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鼻子后面传出来的，“你喜欢的人不是我，是赵云。我不是赵云。你喜欢的那个赵云，是你想象中的赵云，是那个会对你笑、会利用你、会害你的赵云。我不是她。我不会对你笑，不会利用你，不会害你。我只会拒绝你。”

尹天奇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喜欢的人是谁？”他问。

“当然是童心啦！”你说。

这个名字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你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像是扛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放下了，像是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出来了。

“童心多好呀。”你的声音变得柔软了，像是在说一件让你心里发烫的事，“童心多好呀！晋哥演的真好，但是真的童心，更好！”

尹天奇的眉头皱成一团。

“晋哥又是谁？”

你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尹天奇也完全没听懂。但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那你……喜欢童心？”他问。

“是啊是啊。”你用力点头，点得整个人都在晃，“童心多好呀。有童心在的地方，我就觉得安心。什么都不怕。血蟒也不怕，尹仲也不怕，什么都不怕。”

84

童心在院门外站了很久。

他本来不想来的。

尹天奇来找你这件事，是隐修告诉他的。

隐修说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尹家那小子又来了，真是太执着了。”

童心的脚步就自己动了。

他走到半路才意识到自己在往院子里走。

他停下来，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他告诉自己，只是去看看。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他在院门外停下来。

院门没有关严，露出一道缝。

他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那里。

他听到了你说的那句话。

“我不喜欢你，就是单纯的不喜欢。”

他的心跳慢了一拍。

不是因为那句话的内容。

是因为你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你拒绝尹天奇的时候，没有给他留任何余地。

然后他听到了尹天奇说“是童博吗”。

你笑了。

童心的眉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不到你的表情，但他能听出那声笑里的意思。

你笑的时候，气息是往上走的，尾音有一点上扬，像是被风吹起来的衣角。

不是童博。

他心里有一个地方松了一下。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没有立刻察觉。

然后他听到了酒囊被拔开的声音，听到了液体入喉的咕嘟声。

他皱了皱眉。

你酒量不好。

他不知道这个结论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五年前的记忆残留，也许是一种直觉。

但他就是知道。

他没有推门进去。

他靠在院门外的墙上，双臂抱胸，听着院子里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酒，有一搭没一一搭地说话。

夕阳从墙头爬过去，把天空染成橘红，然后是紫红，然后是深蓝。

星星出来了。

尹天奇说，他冥冥之中觉得你们应该是夫妻。

童心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叩了一下。

然后是沉默。

然后是你说：“我跟你说个秘密。”

你说尹天奇是傻白甜，说赵云早就挂了，说童心救了你。

你说：“我不是赵云。”

童心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你说你不是赵云。

你说，有童心在的地方令你安心。

那缺少的一环就这么诡异，简单到诡异的展现在了他的面前，你口中的他们仿佛是话本里的故事，而她是哪个旁观故事却误入画卷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