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心坐在屋顶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屋顶上坐了多久。

他本来是想出来透透气的。

他本想随便走走，但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听到了你和豆豆说话的声音。

他不是故意要听的。

但你们没有关门。

他听到豆豆说“你以前照顾童心的时候好像没这么心累”，听到你说童博以前很聪明很温和，听到你说童心以前答应过会保护你。

“他答应过我，会保护我。他说了，他就做到了。”

童心的手微微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他不记得这些。

他不记得自己答应过要保护你，不记得开天眼之后要挣脱尹仲的束缚去找你，不记得那些你和他之间发生过的事情。

但他的心记得。

他听到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心口那个地方又动了。

和听到“童心”这两个字的时候一样，和见到童战的时候一样。

那种感觉不是记忆，是一种更深的东西——长在骨头里的、不需要回忆就能感受到的东西。

78

童心坐在隐修的房间里，手里端着一碗茶，姿态随意。

他来找隐修闲聊的。

隐修在他对面，絮絮叨叨地说着童博这几天的状况，说着对童战的吐槽，还有害怕天雪整蛊他，也在聊博豆的八卦。

童心听着，时不时“嗯”一声，没有打断他。

“……然后豆豆就跟我说，大哥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以前太累了，现在什么都不想，反倒活得轻松。”隐修捋着胡子，叹了口气，“你说这叫什么事儿，一个人把自己的心给了别人，把自己的脑子给了你，自己变成了一张白纸——”

隐修忽然住了嘴，小心翼翼地看了童心一眼。

童心表情没有变化。

“我不是说这样不好，”隐修赶紧找补，“你现在这样挺好的，真的。你大哥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肯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知道，”童心说，“你不用解释。”

隐修松了一口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隐修。”童心忽然开口。

“啊？怎么了？”

“五年前，”童心说，“小云是什么样的人？”

隐修放下茶碗，看了童心一眼。

这个问题不算突兀——童心失忆了，想了解过去的事，很正常。

他想了想，说：“小云……她是个好姑娘。就是命不太好。”

“怎么说？”

“她以前是飞仙门的门主，武功不错，人也聪明。后来因为血如意的事情左手没了，武功也没了。”

“然后她就和咱们住在一起，说起来也挺神奇的，她左手没了心态很好哦，武功没了心态也好的不得了，按理来说一般习武之人没了武功都要寻死觅活的，但是她不是，她很自然的就接受了这一点，我记得当时童博还特意来找我聊这个呢，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豁达’的人。印象很深。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年的情况。”

隐修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敬佩。

“我听说你是把她从血蟒口中救下来的人，不然就不止一只手这么简单了，然后后来你们俩就挺合得来的，她也经常带着你一起玩，还有带着我和她爹一起打牌。”

隐修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那段时间其实事情很多，但是她对你好像一直都很有耐心。豆豆有时候都吃醋，说云姐对童心比对我还好。赵云就说，豆豆你多大了，跟个孩子比什么。”

童心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叩了一下。

跟个孩子比什么。

她把自己当孩子看吗？

“她把我当孩子？”童心问，语气随意得像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隐修想了想，摇了摇头。

“说实话，她还真没把你当孩子。至少不是那种‘你是小孩子你不懂’的态度。你跟她说的话，她都会认真听；你问她问题，她都会认真答。她不会因为你心智不全就敷衍你，也不会因为你做错事就随便骂你——她会跟你讲道理，讲到你听懂为止。”

隐修顿了顿，又说：“有时候我跟童战说，你看赵云对童心那耐心，你跟天雪吵架的时候怎么就不能学学？说到这里，天雪一直都很聪明你也知道，我印象很深啊，天雪偶然之间我提过，说赵云和以前的差别蛮大的，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失去武功的江湖中人甚至像个大小姐，从某种方面来说。”

童心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她这么说的？”

“大概就那么个意思吧，对哦，天雪和赵云也挺熟的，你可以问问她。”

童心“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在心里把所有信息排了一遍。

她在他心智不全的时候就把他当成一个完整的、有独立人格的人来对待。

这一点，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说不通。

她把他当什么？

童心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