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过了七八月最炎热的天,但乐城的夏天一向绵长。时间都快到了十月份,温度还卡在三十度上下,一天之内再来个十几度的温差,从早上八点一直热到晚上七点,但除此之外,得备个外套,早晚自习免得受凉。
同学们一早来到就想开空调,可惜学校卡的严,从一开始的七点半通电拖到了八点,现在又到九点。
班里人员密集,教室里闷的厉害,他们班规定早自习的后半个小时站着读。陈青峦站着站着突然发现他可以是自由身,就跑到外面走廊上读,他这一提议拐了七八个人出去。
室内的同学也散开来读,整个班全自由了。万正来的时候,不知道哪个机灵鬼带头开始更加大声读,加之班长对情况的反应,她最终默认了。
太阳升上来照到走廊上后,打回原状。
几个女生热得都受不住,弄了电动小风扇来,但很快被万正呵斥拿下去,变得只能下课吹。
于晓硬要给何绪吹,她说她拿到下面偷偷的,不用搭理班主任。何绪说她自己来就好,于晓拒绝了,理由是何绪一只手不方便,而她总要问何绪题目。至此,何绪抿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甜甜地抱住于晓说了句谢谢。
有这么一瞬间,周云湾想学,于是试探地问了句陈青峦,陈青峦摆摆手,说他十分耐热。
周云湾嘴上没再多说什么,用余光放哨。令他遗憾的是,陈青峦言行如一。
陈青峦当然也热,热的心烦,热得躁,但他确实用不上造风解热,靠头顶那个中央的,就能睡得着,只是煎熬了一点。
考虑到避免罪责叠加,他常常申请周云湾帮他看着点班主任,后者从不拒绝,甚至有时候会让他靠着自己睡,免得胳膊压麻了。
洪乐观赏到后,啧一声,大拇指往右一躺,跟张道雪说:“你看旁边这俩人过日子来了。”
张道雪瞥了一眼,淡淡道:“没事,咱俩也能过日子。加油,洪师傅。”末了可能觉得程度不够,又补了一句,“你是最棒的!”
陈青峦听见则会摆个“嘻嘻”的嘴型,眼皮依旧重的抬不开,抬起胳膊本来想张开手掌好好夸奖一番,实际刚扒拉到周云湾的校服领子就耷拉下去了。
睡得毫无形象可言。
周云湾拿手背接着,捧到左手手背上搭着。
手背不似手心那么热乎,他穿得不多又刚洗了手,所以还算冰凉不粘腻。
两台挂式空调都安在靠窗户的地方,导致经常开了空调后班里冷暖分明,还总有窗边的同学等不及空调制冷好起来,偷偷开窗户,直到其他同学发现后制止。
中间的同学属于体感还行的一批,唯一的缺点是最后一节晚自习也不许开空调,晚上的风扇风总吹眼睛,经常落灰落杂质下来,迫使同学们的眨眼频率成倍翻,一个个跟小蝴蝶似的。
当热,同学们揉眼和红眼的概率也大大提升了。
陈青峦擅长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他基本不睁。
最受瞩目的国庆假期就要到来了,周围的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讨论和规划,说笑声比平时多了不少。
陈青峦没什么规划,和平时一样,喜欢趴在桌子上研究歌词,偶尔还会在耳朵上插个播放器连接的有线耳机,没事就打量打量身边人,对什么起兴趣了,就插两句问问。
他的学习范围就在偶尔来兴趣了的区间。
跟同桌的互动呢,一般在周云湾没有在学习的时候。陈青峦会给他找点事情,搭话闲聊问题或者各种简单的小游戏。周云湾学习的时候,他就会尽量减少打扰,自己玩自己的。
周云湾的玩耍需求很低,交流需求也不高,基本上都贡献给同桌了,所以跟从前不一样,很少发呆或者自己找事情玩了。
快放假了不想学习,是大多数人,极少有人坐得住。但在陈青峦心里,周云湾一向是那极少数。
最近他明显躁动了,总在上课的时候走神发呆,下课了还总翻手机。
为了研究这个事情,陈青峦“夸夸”找周云湾问了两天学习,填他自己上课睡觉的窟窿,结果发现周云湾真的没有以前这么在意他学不学习了。
不能说完全不在意,陈青峦主要是感觉到他心里闷着别的事情,按轻重缓急放次要了。
之前他要是表现出这种洗心革面似的操作,周云湾会高兴,然后得寸进尺。但现在嘛,就是一副高兴不到头的样子。
面对个闷葫芦,陈青峦很难探出口风,只能靠猜,靠感受,靠观察。
他开始不玩自己的手机,偷看周云湾的。
起初周云湾还有点想躲,但最终是没有过心里的逻辑,怕生嫌隙,怕辱没了他一片冰心照玉壶。
往往陈青峦就这么光明正大地靠过来,装睡偷看,看到不是隐私的地方就直接睁开,还会点评。
“这个海岛好看耶,感觉挺出片的,就是国庆假期期间人会不会特别多?”
周云湾先是指关节失控按黑了屏幕,再按开,然后忍不住尴尬地勾了勾唇角,被心痒痒的陈青峦抬手捏住下巴。
“说,不,你现在只能点头或者摇头,是不是想假期出去玩?”
周云湾抿了抿嘴巴,把陈青峦的手抓下来,说:“只是看看,顾虑很多……你想不想出去?”
“喂,你喜欢海岛里的海还是岛?打算去哪个城市的啊?”陈青峦坐起来抛了一连问,“沿海离咱这其实还行,你家里人同意不?”
周云湾又抿了抿嘴,“可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先问的。”陈青峦说。
半晌,周云湾妥协了,“国庆期间,全国的景区人都不会少。我是挺想出去玩的,喜欢海边吹风。”和你。
“对嘛。”陈青峦随手打了个响指,拿手指头戳着桌子指点,“有话直说,闷着等于没话说。我也没说不去啊,这不是在问你情况了嘛,不想去我问它干嘛。”
“嗯。”周云湾重重地点了下头。
“然后呢?”陈青峦的眼睛从左上角开始,先是逆时针转了半圈,发现周云湾还是没说下面的话,又顺时针转了回去,最后才定到周云湾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