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真是个奇怪的情绪，携带着美好，又暗藏着失落。

周云湾来过了一次，陈青峦在之后暑假的每一天，就都会想他会不会再来。只是路途遥远，来的不轻易。陈青峦又想他可以去，但每天都往外跑的话，哪里算得上在家陪伴老人。

所以周云湾间断性地来，最勤快的那两天，甚至在陈青峦家睡了一夜。

不却盛情，不敢共枕。

走过乡间小路，一并喂了蚊子，吃过“农家小炒”，厨房里下过厨，双排玩了热门游戏，唱过歌也听着曲去看书学习，还给他家里的斑点土狗洗了澡……晚上陈青峦主动提议自己去弟弟房间睡。

周云湾走到门缝边，想起来要矜持，低了点头，说明天见。

睫毛扑闪扑闪，唇瓣一分一合，梨涡一隐一现。

胳膊一使劲，陈青峦把门关上了。

他在门外面垂眼，挑眉勾唇，说：“明天见。”

开学前一天，周云湾问起陈青峦的作业。

陈青峦正翘着一条腿闷头补，他这次进度算快的，以往都是在老家补一半，到城里连夜再补一半。

一座峦：快了

一座峦：不要打扰我

一座峦：暂时

水弯：[嗯]

一座峦：暂个三小时

周云湾抬起胳膊，把压在下面的仿制品抽出来，合在一旁垒着，然后把用干的三杆笔丢到垃圾桶里，靠在椅背上揉捏指关节。

实则只隔了一个小时，陈青峦就发来消息，说他要跟奶奶去街西头买只鸡回来，顺便又夸了他奶的手艺，讲周云湾上次吃的是他爷爷做的，差点意思。

水弯：下次有空尝尝

水弯：写完了？

一座峦：可以

一座峦：差不多吧，马马虎虎，万正不能查这么严

周云湾确切地思考过，以班主任之前的作风，这边搬进办公室数了数量，那边就喊课代表结伴抱去卖了，最多让课代表翻翻，六班的课代表一向能包庇绝不上报。而且陈青峦的性格，老老实实做完也是不大可信的。

最终他也没多说什么。

开学时分，同学们都没什么精神，作业一大早就开始忙忙碌碌地收，办公室里堆的全是假期作业，又逢阴天气压低，整个学校的气氛都很低沉。

学校也发生了一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上一届学生会会长以及年级第一苏云寄，被挖去省城惠和中学了，据说是个有钱人子弟聚集的私立中学，通俗地说相当于传说中的贵族中学。

“陈青峦。”万正突然走进正在上自习的班里，敲了两下黑板，“来办公室。”

她一走，班里乌压压地就开始问陈青峦是不是有什么没写，他挠挠头，说等他回来就知道了。

也有人插着空安慰陈青峦，说万正不能查作业。

再不怕，陈青峦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路过周云湾时，周云湾扯住陈青峦一点衣服，说他这还有一套。

“闹。”陈青峦说，“咱俩字迹差太多了。”

周云湾打开一页，解释道：“我写的很乱，你咬死就好了。”

陈青峦想了想，“看情况吧，我那套订名字了。”他拍了下周云湾的肩，“没事，死不了。”

到办公室门前，陈青峦等了会儿，试图听点墙角。可惜里面没什么说话动静，基本上都是翻页声，偶有几句极小声的情况报道。

他还没进去，洪乐从里面出来了，小声跟他说了句你被抽查了，擦身过去了。

陈青峦怔了怔，大事确实不妙。他发现他做人就是，不能投机耍滑。

他悬着一口气走进了办公室。

“我刚还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万正悉悉索索调理了办公桌面，“班里有什么事情绊住了你？”

“没有。”

“那你是什么意思！要我亲自去请你——”万正把三本暑假作业甩到地板上，“你看看你作业是什么样子！学习给我学的吗？！”

陈青峦摇摇头，这三本的问题他有两本心知肚明，语文和生物偷工减料了，语文后面撕了十几页，生物解疑问答他都空着，实验操作步骤也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