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三月份后，乐城整日下着细蒙蒙的毛毛雨，淋不透人，打的湿路。

陈青峦骑车急刹摔了一跤，带着一手掌的擦伤，嬉皮笑脸的就到学校了。

也不处理。

“处理了！酒精湿巾擦了伤口，衣服和车也用纸擦干净了。就是掉了漆，我回头去修车的地方整。”

当陈青峦被何绪发现伤口就这样说。

“涂药啊大哥涂药，你光消毒？不涂药好歹贴个创口贴呀。”何绪说话的音量不小。

陈青峦拼命给她比“嘘”的手势和口型，他最近躲周云湾躲得厉害，那个人找他不是聊学习就是聊成绩，快成他的伴读了。

哪有年级第一天天追着年级倒数辅导的理，虽然上次拉了六科分数排名后，他的排名到了中游，但那并不能成为大材小用的理由，站不住脚根。

搞得陈青峦很是担心周云湾的成绩会不会下降。

劝又劝不住，骂又舍不得，只能躲着了。

何绪那一嗓子嚷出去，不少人都下意识给了个眼神过来，但那其中没有周云湾。

陈青峦想着这样也好，可能在生闷气，万一气着气着开窍，放弃抓他的学习了，那不正好，总比吵架好。

他小声安抚何绪说：“那我不是没有创口贴嘛，你有没有，没有我下课去跟别人借一个。”

何绪没说话，眼神往他身后扫了两下。

陈青峦以为周云湾来了，背后发凉，小心翼翼地把身体转过去，看到了于晓。

那个平时在班里存在感很低的女生，此时拿了盒创口贴，立在他身后。

这时他才刚刚看清这个女生的长相，俊秀且不言苟笑，身高不矮，但非常的瘦气，又剪了一头将将齐耳的短发。

陈青峦心里的石头没落下，悬的更高了，感觉玩大了，不敢看侧后方隔了两排的周云湾。

“你有创口贴吗？”陈青峦明知故问，“借我一个就好，明天还你。”

于晓没说话，把那一盒都放在陈青峦桌子上，偷偷瞄了何绪一眼，转身走了。

陈青峦面露难色地挠着额头，问何绪：“我这手没到可以用创口贴包扎、包裹上的程度吧？”

何绪也做出疑惑的表情，“哎？你什么时候跟于晓有的交际，她平时都只爱跟我一个人打交道的哎。”

陈青峦一焦虑又开始捋他头顶的毛发，说：“可能是一起在办公室挨万正骂的交际？”他想了想，把那盒创口贴放在何绪桌子上，“你拿走吧，帮我还给她。”

“你不贴了？”何绪问。

看见她皱眉，陈青峦赶忙挺直脊背挡住她，半恳求着说：“贴贴贴，你拆一个出来就行。”

何绪挑了下眉毛，戏谑道：“你怕谁误会啊？”

陈青峦当即说：“我能怕谁？不是，我手疼而已。”

他觉得这和怕不怕的没关系，主要是太难哄了。本来这友谊就没有什么忠贞可谈，无非是个顺序，所以来个什么“别人都知道了，你竟然不告诉我或者你居然才告诉我”这种，他都招架不住。

而且哪有什么招数能百用不倦啊，两个人一个哄对方学习一个哄对方开心，来回折腾，互相都免疫了。

然而并没有人再来访，陈青峦一整个下午都坐立难安，何绪第n次回答陈青峦，“一切如常。”

何绪被折腾的受不了了，她招手叫陈青峦靠近点儿，想跟他说点悄悄话。

陈青峦这才溜了一眼过去，正好看见周云湾在玩生了锈的钉子……这是玩吗？直接往手掌里按叫玩？

“周云湾？！”

自习课，陈青峦一声大喊把全班吓了一跳，当然最懵圈的还是旁边的何绪，“咋……咋了？”

陈青峦没回，唰一下站起来，面色很难看地盯着周云湾。

看周云湾手里的动作停下后，陈青峦轰鸣的脑子才渐渐转向清明，他顾不及去跟班里抱怨的声音道歉，直接赶到周云湾面前。

“你跟我出来。”陈青峦生气地看着周云湾红肿的眼睛和抿紧的嘴唇。

后者嗯了一声，表情淡淡的，依旧攥着手掌心。

陈青峦在前面走着，一直走到操场。他知道这是翘课，是明晃晃的挑衅老师，但凡被任意一个领导抓住询问，就免不得一顿骂，碰上万正那样较真的，单单叫他家长谈话也有很大几率。

但他全都顾不上，后果怎样，陈青峦愿意听从命运的安排。

周云湾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赶。

室外的雨依旧细细地蒙着天，两个人都没有带上帽子遮掩，任凭它贴在脸上。

“把手打开。”陈青峦和眼前人面对面站着，手插在裤兜里，眼睫毛和被风吹斜的头发相互抵抗。

周云湾在心里跟着念这四个字，顺从着把手打开，血和铁锈渣滓混在一起，表皮泛红发肿。

陈青峦抓住他的手腕，去露天篮球场那边的厕所，打开水龙头冲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