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下午谈论情书的事情没多久，陈青峦无意中看到的一个秀气含蓄的女生，晚饭前后都守在公示牌旁，眼珠圆滚滚地乱瞅。

看见周云湾，眼皮突然有力地张开。

然而一看到旁边的陈青峦，脚下就又犹豫了。

陈青峦注意到了铁定是要提醒周云湾的，可惜周云湾晚自习要去六中参加化学竞赛，出去了就没回来。

女生的眼神中的找寻快把陈青峦问透，他特意站住等女生叫他，结果听到的声音只有一截一截的“哎”和“你好”，还是音量往下走的那种。

陈青峦想了想，走到那女生面前，问：“是有信要给周云湾吗？别的他不收。”他观察到周云湾会婉拒除信以外的其他所有。

女生犹豫不决，话说的没什么毛病，就是怎么感觉这个话术在哪里似曾相识呢。

“是。请问……他晚上什么时候有空？”

“他晚上没空，参加竞赛。你不急的话，明天下午第三节，我们班上体育课，你可以来，很大几率是这学期最后一节。”陈青峦双手插兜，垂头看着脚尖说话，这样他听的要清楚一些，这姑娘声音有点小。

女生思考了几秒，双手把信递到他视线范围内，“那，可以麻烦你帮我把信给他吗？”

陈青峦没一下子接过来，打量了几眼女生手里的东西，说：“你奶茶袋给我吧。”

女生疑惑了一下还是把奶茶和吸管掏了出来，把奶茶袋和信一起递给他了。

“我直接拿在手里太张扬了，你也不想和我一起进教务处吧？塞兜里给你信搞皱了。”陈青峦说着用手探了下奶茶袋里的干湿，确认了干的后就把信也放进去了。

“嗯。没事的，我本来也是要和奶茶放在一起的。要不，奶茶给你喝了吧？”女生友好地冲陈青峦笑了一下。

“别。”陈青峦立马拒绝，“实不相瞒我已经有早恋对象了。”

应着女生惊讶的眼神，他故作骄傲地点点头，“算咱俩的秘密。我会帮你送到位的。” 女生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啊？”

“陈青峦，耳东陈，青山青，山峦峦。”

女生思考了一会儿，试图在脑海里找到名字对应的印象痕迹，唯一想起的在八卦里拥有一些彪悍凶猛事迹，实在不符，她给顺势忽略了。

“我叫梁皎沁，就是这三个字。” 她指着奶茶袋外的外卖单上。

“你年级排名第几呀，我之前都没注意到你。”梁皎沁成绩好心思细腻，除了看年级排名也会特地弄来六班的成绩单看看。

“哎，怪不得呢。你喜欢成绩好的。我成绩还挺差的，这说明我们适合当朋友。”陈青峦说。

“不好意思。”梁皎沁确实是先入为主地问出口了，认为和周云湾形影不离的人一定成绩也不差。

“实在不好意思，我误会了。我知道你唱歌很好听，还会弹吉他。”梁皎沁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致歉，“我不太会说话。嗯！但是我觉得你很有意思，和你做朋友一定很开心！”

她性格比较内向，很少主动和别人搭话，但如果是和陈青峦这种轻松的对话，她乐意之至。

陈青峦：“好～你送了信，最好……明天还是来一趟露个面。”

“好的！”梁皎沁应下。

“我可以问一下，你喜欢他哪里吗？高冷？长得帅？个子高？成绩好？”陈青峦此时完全没法理解喜欢上一个陌生人的脑回路。

没有说过几句话，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身上什么味道，甚至颜值的波荡都没法保证收入眼底。

他那时候觉得这种陌生的喜欢，和包办婚姻的区别就是自己给自己当媒婆。

“长得帅个子高成绩好算客观优点吧！”梁皎沁脸上带着羞赧的笑容，“我觉得我是对周云湾，一见钟情。他一点儿都不高冷……”

陈青峦想着不高冷这句倒是说对了。

“他笑起来真的……很可爱，嘴角旁边这里还有对梨涡！”梁皎沁笑起来还用手指戳自己脸上对应的位置。

可爱么……有待商榷。

陈青峦：“那有什么稀罕的，你脸上不也有？”

“我脸上这个，叫酒窝。”梁皎沁改为戳自己的酒窝看着陈青峦说。

而陈青峦眼前浮现的却是周云湾笑他那竿沾过口水的笔，咽了下口水。

“我脸上要是也长这玩意儿就好了。”陈青峦有些失落，感觉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变差了很多，心情也是，人也是。

女生的声音还虚渺地飘在空中：“没事啊，我之前听说我们这个涡那个窝，其实是种无健康影响的面部残废呢。”

没回过神来，陈青峦自己又问了下一句：“可是，他对你来说，不陌生吗？”

梁皎沁说：“怎么会呢，我每天一有机会都观察他看他了解他，怎么会感觉陌生呢。”

陈青峦眼前飞速地划过了关于周云湾的各处画面：嘴角边的梨涡、眼皮的褶皱、脑袋上头发的触感、嘴唇弯起的弧度、伸弯的五指以及掌心炙热的温度。

他们俩这种，是很熟悉了吧。

陈青峦本来想回去问问何绪，回班看到空荡荡的座位才恍然醒悟，自己同桌也去参加化学竞赛了，只是没和周云湾一起。

这话偏颇，仔细想想其实是周云湾没和班里的其他人一起。

称呼叫名字是不是太生疏，别人都叫自己同性别好朋友什么——何绪叫的是宝贝，不可参考。

第二天早上第一句。

问好。

？

“周云湾我跟你很熟吗？”

“不熟吗？”周云湾迟缓片刻反问。

“熟吧。”

“很熟吧。”

陈青峦满意回座位了，没再找周云湾，后者也没来找他。

陈青峦回头探几次，周云湾都在忙。

在忙什么？

在忙什么在忙什么在忙什么在忙什么在忙什么在忙什么……

陈青峦闷头在学校二十块买的练习册大礼包里的作文本上一直写，写写写，转着圈插着空层层相叠着写。

“你干嘛？”何绪问他。

“练字。”陈青峦刚翻页。

“那你写格子里练啊。”何绪随口提议。

陈青峦采纳了，先写了一行在，剩下全写忙，又在字上覆盖着写“什么”，写到后面甚至变成了what。

“不写了，我累了。”陈青峦通知。

其实并没有除他自己以外的人听到。

陈青峦把那张撕掉了，然后认真地练了一页“周”，练完把整个本子都撕了。

他是纯手撕，撕得面无表情，指尖捏的泛白，丢得也静悄悄的。

直至陈青峦为泄气把同桌之间放的垃圾桶端起来往下磕时，何绪才瞥见作文本碎片从垃圾袋壁边抖入“深渊”的身影。

陈青峦的视力暂无损耗，梁皎沁的信他没偷偷看，放学就交给周云湾了，也转告了女生可能体育课会来。

周云湾是第二天到学校看的，打开没特意避着他。

他人在信纸的背面，也看不见什么——纸有三张，字迹至少有两张半。

陈青峦这天起了个大早，班里就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