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先订的闹钟响了,陈青峦要赶去给弟弟开家长会,他想先把周云湾送回去,周云湾问了详情后就表示自己也去。
“回去看看母校。”这个理由还算充分。
“我可能顾不上你。”陈青峦说,“但你比我熟,走不丢吧?”
“嗯,丢不了。”周云湾说。
一中初中部是老校区,建校历史更加久远,从门楣上就透着股书香气。进校后,厚德楼前有一方水亭,可惜过了荷花的花期,只剩半蔫不蔫的叶儿了。
见陈青峦感兴趣,周云湾靠近了跟他说,“花开的时候是好看些,我没专门为它留过照片,不过我的过往照里,有它当背景板的时候。”
“好啊,你回头找到了发我。”陈青峦顺着意答应了。
“你怕见人?”说话的是个青涩极了的男生。
周云湾一眼就认出来是谁,也是这时才联想到他和陈青峦的关系。
个子跟他哥差不了多少,长相就相差甚远了,估计是一个偏像母亲一个偏像父亲。
他们班刚被班主任允了放下来找家长,陈青韫无声息地靠近想听他哥在讲什么,结果并不关乎于他。
“想看花开明年再来,又不是什么稀罕物,还见不着了?”
“陈青峦我问你,我几班的?”陈青韫拖着尖锐的尾音怒问。
他换声期来的比同龄人晚一些,现如今对自己换声后的音色还没适应,一着急就控制不了音量。
又因为陈青峦曾说他换的新声音是有磁性的大炮嗓,他不高兴,之后说话就会刻意夹着点。而此时此刻很明显就是没夹住,险些破音。
“那儿。”陈青峦没跟他多计较,指着四楼的一个班级,“你班主任就搁门口呢,找得到。”
陈青韫心情转好,抬了下胳膊示意,问:“这谁啊?”
“我同学。”陈青峦介绍说,“之前也是你们一中的,叫周云湾……不对。”他仔细一想,抬手要敲陈青韫脑门,“你跟我俩装啥呢?你俩就差一届。”
“我开玩笑呢!周学长好!”陈青韫瞬间闪开,然后改口。
虽然他本来也没和这位学长说过几句话,但竞赛、活动、公示栏、各种办公室和演讲等候区,都是二人常出入的场所,说完全不认识确实太假了。
陈青峦这边给周云湾解释,“他说话古怪,你别理他。小我差不多两岁,上学早。”
“嗯。”周云湾依旧荣辱不惊,侧过身对弟弟说:“也喊我哥吧。”
陈青韫下意识就要反驳,他就一个哥。
结果被他那一个哥堵了回去,“喊周哥或者湾哥,你自己挑一个。”
陈青韫憋屈地喊了句“周哥”,他想着第二个是肯定不能叫的,寓意不好。
“弟弟好。”周云湾笑得很真诚,“你是十四班的吗?”
陈青韫扯着陈青峦袖子往上楼走,头也不回地应,“是是是。“
心里怒骂:两届年级第一都出于十四班,全校都知道!哎,弟弟好~装腔拿调,死装货。
“是啊,多亏周哥、托您的福,初三一年都不舍得挪挪地。”
周云湾隐约猜到了事情的后续,想着直接说出来会不会很没情商,就没接话。
陈青峦转身看他,叹了一口气,对陈青韫说,“陈青韫,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你就直说,两个哥哥来是参加你家长会的,不是来听你数落来了。”
此话一出,陈青韫更是狠狠剜了周云湾一眼,又对陈青峦说,“我是叫你来。”说罢自己跑上去了。
陈青峦对周云湾说:“哎,他小孩子脾气,不理他。”他摆摆手,扇走尴尬,“不过,我的确答应去给他开家长会,我们先上去,等会议开始了,你去随便逛逛,拍两张风景照,等会议结束了,我请你吃饭。”
“没关系。”周云湾笑,凑到陈青峦耳边小声说,“老一中校领导偏信风水玄学这套,上届考的好,下一届就整班搬过来,不好就不搬。如果没猜错,弟弟现在桌椅板凳位置,都是我原先的没变。”
“哦~”陈青峦先惊讶后笑,“哎我跟你说,就他的脾气,有需求不说,那是默认,不要管他。”
两人上去时,陈青韫躲在拐角偷看;陈青峦去签名单了,他就趴栏杆上眺望远方;陈青峦进班按桌子上贴着的名字找到座位开始录像了,他又堵住班门口的周云湾。
周云湾微笑着对他说:“我去……”被陈青韫打断,“对、不起。我说话语气态度、很不好,我不是有意的。”
周云湾笑得更开朗了,摇摇头,说:“没事,我们没放心上。”
陈青韫眼珠子在右上四分之一打转,最后才看向周云湾说:“不是来开家长会吗,进去吧,我多搬了一个凳子,你俩挤着坐。”
往班里一望,他们是单人单桌,而陈青峦果然在研究那两个凳子了,周云湾说:“好,下次周哥给你带礼物。”
陈青韫想说不用,可惜人已经进去了。
见周云湾走过来,陈青峦忙拍旁边的凳子,等人近了,“哎,你还给你的桌椅做标记啊?”
周云湾扫了眼两张凳子,最终锁定在陈青峦屁股下,边坐下边说,“嗯写了个湾字,我们刚上初中那年正好更新桌椅,每个同学都是自己亲手搬回来的,有种……归属感?基本上都做了标记。”
而陈青峦听见:写个湾字、归属感、做标记,他冲周云湾笑笑点头。
第一环节在多媒体上放了许多学生的日常照片和视频,陈青峦尽职尽责地拍下来所有包含陈青韫的照片还有桌子上的成绩单,发给妈妈。
第二环节班主任老师讲话,没几分钟陈青峦的眼皮就使不上力气了。
这怎么比上课还无聊,堪比专业摇篮曲。
身边人轻碰他的胳膊,陈青峦张开眼,无力地抬起胳膊碰了回去。
他把黑眼珠上下左右都搁置了几秒,嘴唇是困得有些微微撅起的,快打哈欠的时候才被他自己用指腹按住了。
周云湾用膝盖碰了几下他的膝盖,小声跟他说:“你看看别的家长有没有睡觉?”他自己困的时候看别的同学的睡姿就会乐清醒。
陈青峦一转头差点没绷住,旁边同学的家长用手撑着下巴睡得正着,两颊的肉堆砌很有喜感,还时不时动下巴吞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