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感情从来不受理智掌控”
虞徽音向姜辞盈颔首道谢,简单道别后,便侧身避开往来宾客。她无意多余寒暄,心底只想着尽快离开。
姜辞盈待人温和通透、分寸得体,是今晚唯一给她体面退路的人,这份善意她记在心里,也明白此地不宜久留。
顺着连廊走向西侧庭院,身后宴会厅的人声被彻底隔绝。周遭骤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轻微的心跳声。
虞徽音素来不喜人多嘈杂的场合,方才在人群里强撑着从容,实则早已浑身紧绷、万般不自在。
还好有这条僻静小路,能躲开喧闹的应酬,不用再硬撑客套,她只想安安静静脱身,落得片刻清净。
转过竹篱拐角的一瞬,虞徽音脚步骤然顿住。
是霍席清。
庭院暖光温柔倾泻,静静落覆在他一头纯黑短发上,发质柔软干净。
他一如既往偏爱浅色系穿搭,一身得体西装,版型利落柔和,褪去了商务场的凌厉,衬得气质清隽温润。
方才与他独处洽谈的,是一道身形清瘦的神秘来客,从头到尾背身而立,隐于阴影之中。
而来客身侧,立着两名气场冷戾的黑衣保镖,周身戾气厚重,是专属顶层隐秘势力的随行人员。
霍席清身形本就清瘦修长,反倒被对方魁梧冷硬的保镖衬得愈发单薄斯文,气质泾渭分明。
二人方才正低声敲定收尾事宜,虞徽音的突然闯入,打破了这片密闭的静谧。
那两名黑衣保镖瞬间警觉,目光凌厉锁死在她身上。
察觉到陌生外人贸然闯入私密会面,其中一人当即上前一步,面色冷沉,抬手就要上前近身检查,动作强硬,意图盘问搜身,排查隐患。
虞徽音没有动,下意识脊背瞬间绷紧,感受到压迫感扑面而来。
就在对方指尖快要靠近她的瞬间,一道温和却极具威慑的声音骤然响起。
“站住。”
霍席清语气不重,津腔淡淡的,听不出半分戾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气场。
他抬步上前,稳稳挡在虞徽音身前半寸,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浅褐色的眼眸淡淡沉下来,温和褪去几分,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意,直视着那名贸然行动的保镖。
“是我朋友,无意路过,不必为难。”
他语气平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给足了对方颜面,又强硬护住了虞徽音的体面。
那两名保镖迟疑对视一眼,碍于霍席清的身份,终究收敛了动作,缓缓退回到原位,只是目光依旧警惕,牢牢盯着这边。
暗处的那人似是察觉动静,只微微偏了下头,阴影里露出一点清瘦下颌,朝霍席清极淡颔首示意,没有多问半句。
下一秒,便顺着幽暗石径隐入深处夜色,两道黑衣保镖紧随其后,转瞬消失无踪。
空旷的小路,最终只剩下他们两人。
密闭凝滞的空气缓缓散开,方才被冒犯的局促还萦绕在心头。虞徽音下意识垂落眼帘,指尖微微发紧。
她不敢轻易抬眼,生怕撞进霍席清那双温柔的眸子。方才他下意识护着她的动作太过自然,是刻在过往里的本能,让人心头发涩。
旁人面前,霍席清永远温和有礼,恪守距离,规规矩矩唤她一声虞小姐。
只有在四下无人的私密时刻,念着那段体面落幕的恋情,他才会唤起独属于她的小名。
霍席清望着她微僵的侧脸,嗓音重新放柔,掺着淡淡的家乡腔调,熟稔又克制:
“珍妮。”
虞徽音心口轻轻一颤,攥紧包带的指尖稍稍松动。
她太清楚霍席清的性子,温和有礼,处事周全,就算早已体面分手,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无端冒犯、当众难堪。
他一贯如此,他永远会在她陷入窘迫时,不动声色替她解围。
“还跟我这么生分?”
他语气轻缓,带着点无奈的轻叹,晚风卷着他身上干净浅淡的木质香气,虞徽音垂眸,语气冷静又疏离:“不应该吗?霍总。”
分开时彼此说好,往后保持距离,互不越界,这才是成年人该有的体面。
霍席清喉结轻滚,浅褐色眼底漫开一层无奈的浅影,坦然颔首。
他年长她八岁,看得通透,当初分开没有争吵拉扯,皆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可感情从来不受理智掌控。
“西侧这条小路,本就不是宾客该走的地界。”
他语调放缓,恢复了那份松弛温和的模样。
虞徽音坦然颔首,没有多余辩解:“我误入。”
空气安静几秒,夜风穿竹簌簌作响。
霍席清静静看着她,眼神坦荡无半分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