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稚颜的笑意先淡了下去，周身散漫的气息骤然收敛，莫名多了几分冷意。

虞徽音指尖微微一僵，手里的馥芮白都没了滋味。

一边是撞见前男友与别的女生相伴同行，旧绪翻涌，无端堵得慌；一边是气氛陡然尴尬，连带着身旁的容稚颜也一并被扫了兴致。

好好一顿晚饭，还没落座，就硬生生变成了大型糟心现场，两个人齐齐被眼前这一幕堵得满心不适。

两人脚步一顿，撞进猝不及防的对视里。

都是受过体面教养的人，谁也没有当场甩脸，更不会故作失态。

高志杰先收回目光，神色自然地站起身，率先开口：“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们。”

他身侧的女生也跟着浅笑，语气温和得体：“真的好有缘，这家新店味道听说很不错。”

容稚颜面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淡淡颔首应声：“确实凑巧，我们也是听说新开，过来尝尝鲜。”

虞徽音神色平静，眉眼没半点波澜，语气清淡疏离：“嗯，挺巧。”

简简单单几句寒暄，客气又生分，点到即止。

几人浅浅颔首示意，便各自落座，没有多余攀谈。

表面上一派云淡风轻，礼貌周全，谁都维持着成年人该有的体面。

可坐下之后，氛围彻底沉了下来。

桌上的湘菜色泽诱人，热气袅袅，香辣气息扑面而来，落在虞徽音眼里却索然无味。

她没什么胃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咖啡杯壁，全程话少，味同嚼蜡。

碍于体面，两人全程克制隐忍，草草结束用餐。走出湘菜馆，晚风一吹，压抑的氛围才稍稍散开。

容稚侧头看向身旁沉默寡言的虞徽音，一眼便看穿她眼底的倦怠与烦闷。方才撞见前男友的那一幕，终究还是扰了她的心绪。

他没多问半句，只随手拉开718的车门，语气松弛又妥帖：“没吃饱，也没吃痛快吧？不回学校了，带你去个地方。”

夜幕垂落，晚风裹挟着海边独有的湿润凉意。

车子一路驶向金城滨海步道，停在空旷的海岸线旁。

夜色辽阔，海浪层层拍打着礁石，远处灯火疏淡，晚风吹散了白日的沉闷。

容稚颜从前备箱拿出提前备好的低度果酒与罐装啤酒，递过一罐给虞徽音：“那些糟心事，暂时都抛在脑后。”

两人并肩靠在车头，晚风翻起衣角，浪潮声缓缓入耳。几杯低度酒下肚，松弛感漫上心头，容稚颜骨子里那点不拘束的散漫劲儿又冒了出来。

他漫不经心晃着手里的啤酒，偏头看向身侧安静吹风的虞徽音，语气随意又直白，带着点没轻没重的犯浑：“说真的，我一直想问，你跟高志杰当初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分了？”

海风撩起虞徽音的发丝，她指尖捏着冰凉的酒罐，淡淡侧眸看向他，不答反问，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怎么，先打听我的私事？那你先说，你当初为什么跟苏姗娜分手。”

容稚颜闻言嗤笑一声，仰头灌了口酒，夜色勾勒出少年利落的下颌线。他没有遮掩，坦荡直白，是男生最直白纯粹的想法：“我？简单。我接受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认真，直白袒露自己的底线：“我谈恋爱从不内耗。苏姗娜太爱玩，跟谁都能打成一片，跟别的异性走得太近、举止亲密，我看着不舒服。我占有欲强，谈恋爱要的就是专属偏爱，我受不了自己女朋友身边暧昧不断，乱七八糟的应酬和异□□集，没必要互相迁就凑合。”

“索性早点分开，互不耽误。”他耸了耸肩，眉眼间是年轻人独有的洒脱，“我谈恋爱图舒心，不让我舒服，那就分开好了”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虞徽音，眼底藏着探究，不死心追问：“该你了，你们呢？”

虞徽音安静凝望着翻涌的暗色海浪，海风将她鬓边碎发吹得凌乱，罐身冰凉的水汽浸透指尖，顺着皮肤慢慢渗进骨缝。

她垂了垂眼，长睫在夜色里落下单薄阴翳，面色清淡无波，看不出半分情绪。

旁人总以为她和高志杰是和平温柔的体面散场，以为不过是年少好感慢慢变淡、顺其自然走散。

无人知晓这段看似干净简单的恋情背后，藏着无数次沉默退让、隐忍克制与无声失望。

高志杰温和体贴、待人有礼，永远一副温润模样，可恰恰是这份温润太过泛滥，温柔不分边界，共情不分场合，他对所有人都礼貌周全、心软包容，唯独给不了她独一份的笃定偏爱。

她向来心思敏感、骨子里偏执冷清，要的从来不是温和客套的礼貌，而是毫无保留的偏心、泾渭分明的边界。

无数个平淡琐碎的瞬间积攒起失望，那些说不出口的别扭、无人在意的委屈、永远排在旁人之后的落差，一点点磨平了她为数不多的热忱。

没有狗血争吵，没有背叛决裂，恰恰是这种缓慢又平静的消耗，最让人无力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