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婉眉梢微抬,澄澈的目光直直落在女儿脸上,不肯轻易放过她。心底的疑惑不断发酵,她清楚虞父的性子,这门婚事双方早已敲定妥当,万事俱备,绝无临时作罢的道理。
唯一的变数,只能是眼前这个看似不问世事的女儿。
她语气轻缓却带着执拗,缓缓追问缘由,想要看清女儿真实的想法。
虞徽音抬眼,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澄澈又冷淡,坦然迎上母亲探究的目光。
她心里没有半分愧疚,也没有半分不忍。她清楚那一场婚事的本质,无关爱意,只是成年人权衡利弊的交易,父亲贪图安稳,对方谋求体面,唯独没有人在意情理与真心。
她不介意父亲再婚,却无法接受一场各怀心思、潦草敷衍的联姻。
那些暗藏的算计、虚伪的客套,让她只觉得反胃。
她手段干净利落,不动声色便斩断了所有牵连,没有大动干戈,却精准击碎了这场婚事。
沉默在卡座间蔓延开来,几秒的停顿,像是在无声宣判。虞徽音语气平直,不带半分情绪起伏,直白坦然地坦白:“是我,亲手搅黄的。”
没有辩解,没有掩饰。
她心底清醒又冷漠,哪怕知道母亲会诧异、会不解,哪怕明白旁人会诟病她不近人情,她也毫不在意。
于她而言,无用且虚假的关系,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而容婉望着女儿冷淡漠然的侧脸,心头轻轻一沉。
她终于看清,自己的女儿从来都不是温顺无害的模样,她心思缜密,行事果决,骨子里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强硬。
一瞬间,万千情绪堵在胸口,有诧异,有了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陌生。
隔着一张并不宽咖啡桌,她忽然发觉,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读懂过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儿。
想要追问些什么,但容婉话到嘴边,又默默收了回去。她心里清楚,自家女儿向来性子强势,认定的事从不肯松口,再多追问也是白费口舌。
容婉敛下眼底未尽的思虑,轻轻轻叹一声,索性不再纠结方才的话题。她话锋一转,语气舒缓又温和,慢悠悠开口:“不说这个了。我倒想问你,裴斯让那孩子,近来怎么样?”
虞徽音听见这个名字,长睫下意识垂落,指尖无意识抵着小勺,一下一下缓慢搅动着杯中的咖啡。
深色的液体打着浅浅的漩涡,她垂着头,沉默不语,没有应声。
容婉将她的落寞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她素来开明,心里一向是赞同且看好虞徽音与裴斯让的。
在她眼里,旁人诟病裴斯让的那些过错,说到底不过是两家长辈之间积攒的恩怨纠葛,皆是上一辈的是非纷争,哪里能尽数算在一个小辈身上?大人之间的过节本就不该无端牵扯到孩子,更不该成为拆散两个年轻人的理由。
容婉望着低头沉默的虞徽音,语气温和又真切:“我觉得裴斯让很好,你若是真心喜欢,便不必顾虑太多。”
她缓了缓,继续柔声说道:
“在我看来,裴斯让品性端正,待人稳妥,待你更是用心。上一辈的恩怨归上一辈,小辈的情意归小辈,不该混为一谈。你只管顺从自己的心意就好。”
虞徽音缓缓抬起头,眼底藏着几分犹豫与不安,望着眼前的母亲,声音轻而微弱:“您不觉得我……和他在一起,终究不合适吗?”
容婉静静看着女儿眼底的纠结,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温柔又通透,语气缓缓道:“傻孩子,爱从来都是最不讲道理的东西,真正动心的人,从来都愿意为彼此做出让步,甚至为爱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情。”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虞徽音的手背,继续温声开导:
“旁人总拿孟家的旧事做文章,揪着孟前度的过错不放,可裴斯让本身并无半分错处。
上一辈的恩怨情仇,不该困住你们这一代人,更不该毁掉你的心意。
喜欢便是喜欢,不必被世俗偏见、陈年隔阂束缚,随心而行就好。”
说完还鼓励道,“珍妮,妈妈永远支持你。”
得到母亲的许可,虞徽音心中轻快了许多。
虞徽音在新加坡小住了几日,暂别了樟宜机场的喧嚣与热带的溽热,收拾好行装,踏上返回金城的旅程。
她搭乘东航MU882航班,凌晨三点十分从新加坡樟宜机场起飞,经停南昌后,于中午十二点零五分抵达金城长亭湾国际机场 。
机舱外的天色从浓墨渐变为浅蓝,云层之下,城市轮廓愈发清晰。
走出机场,熟悉的海风裹挟着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褪去了新加坡的湿热,多了几分北方的干爽。
数日的异国闲适,终抵不过故土的亲切。她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