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怕他迁怒:“殿下,少爷此举亦是为了百姓,请殿下看在少爷没有私心的份上,饶他一命,待少爷醒来,再行定夺。季家上下对殿下恩德感激不尽!”他就在陆玄面前叩首。
众人一齐下跪:“请殿下高抬贵手!”
季承德充耳不闻他们的僵持,他一个劲朝院墙磕头,无助又无力,嘴里不停念着列祖列宗保佑,蘅儿保佑,老天爷保佑。
王大夫又出来了:“谁愿意进来帮忙,把少爷扶坐起来,他又咳嗽了,我担心咳血呛住喉咙。”
季承德连忙爬起来:“大夫,让我进去看看星儿!”
老管家拦住他,抱着他的腰,用浑身的重量将他推回去:“老爷,老爷啊,季家人不能全没了啊!”
文瑾和婉秀着急忙慌上前:“让我们进去!”
王大夫满头大汗:“最好是儿郎,力气大些。”
府中仆役喧哗起来,几个汉子交待了家中后事,正要上前,黑夜里,人群后一声沉响:“替本王更衣。”他越过人群,众人面面相觑,陆玄站在台阶下,表情依旧寡淡:“我进去。”
“……”王大夫惊讶:“你、你回来了!”
陆玄说:“更衣。”
王大夫猝然惊醒,神色复杂,片刻后,又感到一些欣慰,若是归尘回来了,季星心中的求生意识,或许会更加强烈,这是好事。他立刻让仆从把陆玄也裹成粽子,替他配上药囊,又给了他一双手套,紧紧地戴着。
做好万全准备,王大夫才说:“殿下,请。”
季星卧在床上,身上铺了毛巾,上边全是他吐出来的血絮,那模样狼狈至极,又有些骇人。但陆玄从刀枪剑雨里杀出来,常与死亡和威胁相伴,他并不会感到恐惧和害怕,步伐微微加快,上前将季星抱起来。
也许是习惯使然,让面无血色的昏迷少爷靠在他怀里。
屋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臭气,就像置身于沸腾的药罐中,陆玄额头很快涌上细密汗水,他握住季星的手,在归尘的记忆里,他也曾这样自然而然地握住他,少爷的手总是冰凉,傻大个会为他捂热。
在陆玄的帮助下,王大夫褪去季星的上衣,将淬了药水的银针放在炭火上烤热,然后扎进季星上半身的穴位中,尤其是胸口,那里已经一片青紫。
王大夫指挥道:“殿下,请你按住少爷背部。”
陆玄依言照办。
“能醒吗?”他沉声问道。
王大夫施了针,看着季星胸口的青紫不再胀大,咳嗽也放缓,吐的血不再全是血絮。
“看少爷的造化。”医生不敢打百分百包票,他声音有些打颤:“病气终于止住了。”
陆玄低头,少年脑袋斜歪着,贴在他心口,过度失血,让他看上去比惨淡的白纸还要白。
少年的手干枯,搭在他宽厚的手掌中。
王大夫哽咽,轻轻与沉睡的人说话:“少爷啊,归尘回来了,不醒来看看么?”
极细微的哭声被毕波烛响掩盖。
寂夜,又一碗兑了盐的水灌进季星嘴里,陆玄换了他额头的湿帕子,他触摸他的心口,心脏跳动之微弱,竟如同风中残烛。他们曾经同枕共眠的床上,到处都是季星呕出的血水。
陆玄静静地抱着他,在他耳边模仿归尘的语气:“星儿。”声若蚊蚋的呢喃。
无人回应。
凌晨过去,季星仍未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