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听到岑序秋的回答,岑筱垂着脑袋,手指捏紧怀里的文件袋,眼泪落了下来。
妹妹的道歉,完全出乎岑序秋的意料。
“筱筱?”
她皱着眉,小心地去触碰妹妹的脸颊,手指很快被泪水浸湿了。
岑筱泪眼朦胧地看向岑序秋。
岑筱从不怀疑岑序秋对她的爱,哪怕是她冷处理和岑序秋关系的时候。
成长的每一刻,她始终浸润在岑序秋温柔的、充满爱意的目光里。
小小的脑袋里能装的东西很少,她腾了大大的地方给姐姐。
还是孩童时,她凭着本能回馈。
她给岑序秋用力的、急切的抱抱,稚气的、不知如何是好的表白,亲昵的、非岑序秋不可的依赖,以及不许其他小朋友分享岑序秋的独占欲。
长大一些,进入青春期。
她给岑序秋最纯粹、炙热的崇拜,朦胧的、掺杂着好奇的向往,酸涩的、青柠般的情愫。
姐姐爱她,就像她爱姐姐一样天然而无可争议。
直到十五岁,她回乡下看望阿婆时,听到了亲戚间的对话。
如无声处的一道惊雷。
她在那个静谧的夏日午后,因为畏寒而战栗着,余震至今。
年轻的心魂无所适从,艰难地消化突如其来的消息,怜惜、心痛以及自我厌弃,推挤着她,让她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青春期时代的所谓牺牲,是带着甘美的疼痛,她在自残般的快意中,自以为是地将岑序秋推得好远。
她原本以为,岑序秋会更自由,更幸福的。
她没想到,会带给岑序秋这样的难过。
但此时此刻的岑序秋,对妹妹的挣扎与悔痛毫不知情。
她坐在医院门口的车里,猜测着妹妹的歉意由来。
也许,妹妹又觉得自己给她添了麻烦。
她的妹妹就是这样,故作任性自我,实际却难掩温驯,无法安享她人的付出,总是心生愧疚。
岑序秋心下微叹。
岑筱哭得安静,眼泪却很大颗,砸在岑序秋的手上。
岑序秋心里变得柔软。
但现在可不是放任妹妹难过的时候。
筱筱恢复得很好,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进展。
妹妹应该得到表扬。
岑序秋的手指抚过女孩的脸颊,摸索着,将她的脸抬起。
岑筱柔顺地依从她的动作,眼睫湿乎乎地微颤,眼泪沿着软白的腮肉滚落。
岑序秋声音很轻:“筱筱,为什么要向姐姐道歉?”
岑筱睁开眼睛。
一层薄薄湿润的水雾轻轻覆在漂亮的眼瞳,岑筱眨一下眼睫,雾气便散一散,可很快眼底的泪液又蓄得多了些。
“因为,我让你等了好久。”带着颤的鼻音。
岑序秋以为妹妹指的是车祸受伤这件事情。
她的指腹柔柔在女孩眼睑下方揩去眼泪。
她笑了笑:“那姐姐接受你的道歉好不好?”
岑筱看着她,没有说话。
“没关系。”岑序秋温柔地回视妹妹,“真的没关系。”
“你醒来了,你会重新变得健康,你回到我的身边,所以,所有的等待都没关系。”
“更何况,这根本不是你的错……筱筱也想早点醒过来的,是不是?”
岑序秋爱怜地凝视面前的妹妹。
她用双手轻轻夹了夹女孩的脸。
精致的五官被脸颊肉挤得可爱地变形。
岑序秋笑了起来。
“筱筱,你不准姐姐说对不起,但自己怎么只许州官放火……”
岑筱眼泪还在掉。
岑序没再开口,安静地用指腹抹去女孩的泪水。
未几,她向前拥住了女孩。
她的手抚上妹妹的发。
女孩抽泣时的微颤,细致地传递在岑序秋的身体。
岑序秋几乎也战栗起来。
妹妹的手臂环上了她的肩背。
“岑序秋,我当你妹妹,你……开心吗?”岑筱的声音低落,但语气听起来很认真。
岑序秋拍了拍怀里的女孩。
“开心。”她下意识地柔声道,“一直以来,我很开心。”
颈侧的小雨好像还在下。
岑筱搂得更紧了一些,仿似畏冷,所以努力地汲取温暖。
“岑序秋……”她执拗地喊岑序秋的名字。
“岑序秋……”
岑筱把脸贴在她的肩线,声音轻得像一个承诺:“我不会再让你难过了。”
岑序秋敏锐地从妹妹的口吻中察觉到细微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