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二年春，玄天宗又招了一批新弟子。和去年不同的是，今年报名人数是去年的五倍。苏无涯在议事殿翻报名表翻了整整两天，最后不得不让太上长老临时加印了三百份入学指南。指南封面是温如故亲手写的字——“玄天宗入学指南（摆烂二年修订版）”，翻开第一页只有三行话：不用带剑，不用背书，自备小被子。报名表上“入学动机”一栏被填得五花八门——有人写“想学怎么在树荫下合法发呆”，有人写“听说这里有全修仙界唯一强制午休的宗门条例”，还有人只写了四个字——“慕名来睡”。

苏棠把那一沓报名表放在石桌上，发现最上面那张折了角的表格背面多了一行小字，是苏无涯的笔迹：“今年报名者中，有一百二十三人来自去年被整顿过的宗门。其中凌云宗四十七人，万剑宗三十九人，碧游宗二十一人，其余来自天音阁、药王谷、太虚门等。另外有六十八名散修，以及三个凡界推荐生。”苏棠问她爹凡界推荐生是什么，苏无涯说杏花村一个、河间镇福利院一个、青岩农场子弟一个。苏棠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届不好带。

今年的入学测试题目和去年一样——“在山门口待一天，题目会来找你们。”告示牌上的字还是苏棠亲手写的，今年的版本加了一行附注：不用找题目，题目会来找你们。如果题目没来找你们，说明你们已经过了。

凉棚下坐满了新报名的弟子。有的正襟危坐，有的四处张望，有的表面镇定但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摩挲。他们被告知“什么都别做等着就行”，但大多数人不信——哪有测试什么都不考的。于是一个筑基初期的少年决定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他站起来走到桂花树下，深吸一口气打了一套拳法，拳风凌厉招式精妙，打完收势看向四周，期待有人点头赞许。桂花树下的橘猫被他最后一拳的拳风惊醒，睁开一只眼看了他半秒，翻了个身继续睡。

然后他被淘汰了。淘汰通知是小桃送来的，语气很客气——“测试已结束，请回。”少年不服气地问为什么，他打的那套拳是他家传绝学，连他师父都说好。小桃指了指告示牌说上面写得很清楚，不用找题目，题目会来找你。你没有等题目来找你，你自己找了。少年涨红了脸想争辩，小桃已经转身去给另一桌倒茶了。

第二个被淘汰的是个世家嫡女，金丹初期，天赋测试据说在同龄人中排名前十。她进凉棚第一件事是指着执事弟子说她的茶必须是灵茶，普通花草茶不喝。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给她倒了杯花草茶，她看了一眼杯子说这茶杯有裂纹，给她换一个。执事弟子说驿站的茶杯都有裂纹——是上一批从白石轩订的，周文清烧这批杯子时故意不修裂纹。苏棠说过，裂纹不用遮，铜丝箍着好看，茶杯也一样。世家嫡女愣了一瞬，然后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说她不接受这种敷衍，转身走了。后来被她随手搁下的那只茶杯被另一个排队的小散修小心翼翼端起来，捧着喝了一下午。

真正的“入学考试”发生在未时。凉棚下的人都开始犯困——午后的太阳透过桂花树叶洒下来，橘猫在石台上睡得四仰八叉，茶壶里的花草茶已经续了三轮。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有人靠在柱子上打盹，有人本来只想闭眼歇一会儿结果真的睡了过去。那些撑住了没睡的人，反而有些紧张——他们怕自己“没睡着”是不是没通过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