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当日，地处南方的江城依然没有一滴雪，是日恰逢周六，苏念放假，手里拿着那个搪瓷杯，搭着拥挤的地铁来到了世界城内，圣诞的氛围包裹周身，飘荡的歌曲中，似乎真的有麋鹿踏雪的铃音传来。

华被苏念包在怀中，看着超市里的圣诞树，不由得感叹道：“现在大家都过圣诞，倒是不记得冬至了。”

苏念扑哧一笑，回道：“冬至会吃饺子……不过其他的习俗确实是不多了。”

华没说话，思绪飘至远方，覆着白霜的地面上，虔诚的百姓穿着节日的衣服成群结队地行走着，手上端着各种祭品，依次走到祭坛前，喃喃念诵着对于后日期待的祝福。

春神与冬神踏云而来，藏匿着仙身，聆听着众人的祈愿。

冬神一身层叠装束，白衣上无数绀色滇色丝带垂下，上绣密集仙音符文，领口袖口又是毛绒绒一圈，却仍旧朝着香火上凑，似是有些怕冷。

春神还是那副淡人模样，一身单薄白袍，唯有腰迹用一根碧绿的绸缎系着，面无表情地飘至冬神身旁，毫不客气地嘲讽道：“你一个冬神，这么怕冷。”

冬神抓起一个枣糕便开始吃，浑然不顾刚出炉的热气，嘴里狼吞虎咽，还含糊不清道：“你也尝尝……好吃的呢。”

春神不由得笑了，朝冬神道：“吃完就去给人们干活……小心不实现他们的愿望，第二年就没得吃了。”

冬神毫不在意，一袖挥去，袅袅金芒便从广袖中涌出，继而四散开来，融入到田野当中，竟是带着融融的温度，散开一层热气。

冬神埋怨道：“明明每次保护田地的是我，丰收时倒是被秋神那个没正经的占了……”

再一晃，沧海桑田过，冬神依旧一身广袖长袍，周身仙气却是淡了，站在梧桐木前，似是想伸手去碰，却被一层淡金色的法力震开，带着身形也虚了许多。

冬神脸上似是有些颓败，出声道：“华……最后一次见面了，我……在这世间各处，不要想我……”

梧桐木叶已是枯枝，抖动了几下，却未有木叶。冬神仰头看去，不由得笑了：“这最后一丝法力，与我也是无用……人们早就有了更先进的器械……更有大棚给予植物们温度……还不如将这丝法力给你呢。”

接着伸出手去，不顾砰然而出的金色咒印阻难，伸手抚上巨树，瞬间二者力量相撞，竟是发出铮然之声！

冬神发丝暴涨，瞬息之间竟是裹满巨树，飘散光袍下，竟是有莹莹仙光逸散，逐渐融入梧桐树满身。

平地罡风骤起，待得残风散时，冬神身形已近乎透明。冬神抬头看去，见千年未见的故人正懒懒倚在树上，表情冷漠，一如往日每次见面时一般。

冬神刹时笑了，最后一丝身形消逝，唯余有些虚弱的仙音飘荡在空中：“再见，我的友人……”

春神昂头，依然无波无澜：“再见……冬至。”

未想那丝仙音竟是凝聚成人形，法力化作的广袍拥着春神，最后一丝仙音飘过，继而化作金色粒子，融入春神身形当中：“代替我……好好看着这世间的人子罢……”

春神点了点头，表情总算有了点触动，见光亮消散于天际，却始终凝望着老友消逝的方向，久久未动。

“华……华？”

那是他讨厌的神侍，又在唤他，华回过神来，声音带着满溢的不耐烦：“叫我做什么？”

苏念抱着茶杯，却又不敢跟茶杯说话，这样显得太过奇怪，只好带上蓝牙耳机，装作打电话：“你想要哪种手机……都是二手的，我不会选……”

“来都来了，怎么只买二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