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在中央区的夜晚看见的星星不一样——眼前群星是真实的、冷硬的、不会眨眼的星星。
它们久久立在那里,不在乎被数光年外的人类如何解读,也不在乎投射到穹顶上的温柔假象,它们只是在那,并还会在那很久很久。
钱逾有段时间没经历过星际跃迁,一时半会那股不适感压不下去。陈望脸色也有些白,但还是侧目问道:“很难受吗?”
“像被宇宙吞进去又吐出来,”钱逾苦笑,“一想到我们在宇宙的消化系统里走了半圈就浑身不得劲。”
陈望:“......很新奇的角度。”
一姐怒嚎:“不会比喻就别比喻!”
两人一机在跃迁通道里耗了将近半天的时间,好在剩余航程已经不多。再航行大约四个中央时,他们就能在中转星β-1降落。
偌大的北区星域占据了联邦版图的四分之一,其中β群小行星云集,β-2、β-4、β-5……一个编号代表一个矿坑,庞大矿藏对中央区乃至全联邦予取予求;
γ群是矿区外围碎星带的集合命名,名义上的无人带、实际上的边缘缓冲区——走私贩、雇佣兵、甚至星盗落脚于此,频繁更替的控制权归属于火拼中胜出的武装;
α则要特殊一点,作为北区行政中心不加任何后缀,单独一个星球认领α编码,凌驾于北区诸星之上。
降落之后再伺机前往北α,他们就离风暴中心越来越近了。
此行遥遥数万光年,铤而走险孤注一掷,是会靠近真相还是另一个骗局?
两人都思考着同样的问题,舰内一时再没有人说话,舱压完好,空气却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回声号依旧在密集的星球和陨石间灵活穿梭着,间或避开一团团一片片灰紫色的太空尘埃。钱逾揉了揉眼睛看向星图:“前面是β-3?”
一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是的少总,β-3是北β星群中矿产最丰富的矿星,回声号当前坐标距离该星约一小时二十分钟航程。”
隔那么远就先吸上了二手尘,真是好大一个污染源。钱逾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刷到过的视频,开春沙尘暴肆虐的季节总能看到网友央求北边某国多种点树;他忍不住问道:“穹顶能把大部分扬尘截住吧,β-3为什么不架设?”
“架了,但不是为了这个,”陈望音调平平,“而且截下来还得花钱花心思处理,干嘛费那个劲?干脆扬出去大家一起恶心。”
听出对方声音里的冷意,钱逾再次沉默了。
“咦?”一姐突然出声,“怎么好像有能量波动?”
陈望:“回声号?”
“不是,是外部波动。”一姐肃然,“我仔细检测一下。”
一行行数据在光屏上飞速跳动着,仅仅过了几息——
“不对!”一姐的声音陡然急促:“检测到β-3方向未知坐标能量读数激增——正在释放大规模信号屏蔽!”
陈望霍然直起身:“级别?”
“......星系级。”
什么?!
钱逾仿佛凭空遭人打了一闷棍,北β的信号屏蔽提前了?!
然而事情还能更糟,一姐一字字吐出的话语宛若死亡宣判:“检测到伴生冲击波,即将引起持续性空间震——”
陈望的手指在驾驶台上飞速滑动:“距离?”
“太近了,”一姐说,“冲击波预计十秒内抵达——”
话音未落,回声号猛地一震,继而不受控制地向右偏斜!
“自动驾驶已断开......失衡......导航关闭......校准......无法校准......”
舱内红灯狂闪,水平仪表盘上指针向右策马狂奔,钱逾猝不及防一脑袋磕在了扶手上;还没等他吸气,又猛地一下被甩向左边——
回声号像喝了假酒一样摇摇晃晃走不出直线,又像掉进激流的旱鸭子一样胡乱扑腾;水平仪则伴着红色的灯球疯狂左右甩头。
这可是在一胳膊抻出去能圈住至少三个行星四颗陨石的北β,再这样下去,非得一头撞成太空垃圾不可!
钱逾快被晃吐了,竭力遏制着想去够操作台;可陈望比他更快——
几秒内,回声号的驾驶权限已经被陈望重新接管。他喘着粗气把回声号拉回水平,急声唤道:“右下角,帮我贴一下传感片!”
钱逾循声望去,果然看见了数十张接着线的蓝色薄片。
他没时间多思考,对着示意简图就往陈望身上胡乱贴去,直到对方前臂、肩颈、手腕、关节、前胸,能贴的都贴上了。
陈望当即和回声号建立联系,瞬间感觉颅内像扎入了千万条钢丝;他的意识顺着钢丝艰难游走,控制着星舰在力场湍流中起伏,对抗来势汹汹的冲击波和随处可见的太空障碍。
在钱逾的提心吊胆下,回声号跌跌撞撞向前飞了四十分钟,往往是刚避开陨石就被扬尘糊了一脸。
陈望的脸色越来越白,汗水自额发汩汩而下;钱逾在一旁干着急,却不敢轻易打扰陈望使其分心。
又险险擦过一颗陨石,陈望闭了闭眼:“最近的星球还有多远?”
钱逾飞快看了眼离线状态的星图:“β-3,二十分钟。”
陈望哑声:“目的地β-3,剩余能源调配动力系统,全速前进。”
钱逾一愣。
回声号执行了指令。转眼间舱内照明灯都应声而灭,而最后亮着的星图上一蓝一紫两个点越隔越近,透过舷窗望去矿星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