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多久之前就没有摸过他脸?
陆知言回答不出,在发现自己对夏泽明的感情后他就变得小心翼翼,连这种时候也尽量避免肢体接触。
指尖不自禁朝唇角移,碰到一个温热的东西——唇钉。
他连忙收回手,视线落在腕口的手绳上——夏泽明骗的,红线穿金丝,像一条锁链将他束缚,提醒他两人只是兄弟,再好也不会有变化,自己的爱不会结果。
近水楼台先得月?
陆知言向来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收回视线,他将夏泽明叫醒,桌上的台灯暖光柔和他的眼神。
十分钟后,陆知言对夏泽明的双商感到堪忧。
“你订机票的时候没让人给你收行李?”
“我订机票的时候你怎么不让人收我行李?”
夏泽明反问,或许自知理亏,气势有些弱。
“现在让人理好送机场。”陆知言按按眉心,无奈道,“应该来得及。”
“不行。”夏泽明紧急否决,“那夏女士不就知道我要和你去法国?!她肯定怕我打扰你工作,叫我回家。”
陆知言:“谁让你不做好准备。”
“明明你也忘了提醒我。”
“我又不能次次都帮你,你已经——”
夏泽明颦额:“为什么不行?”
陷入僵局,考虑到时间,陆知言终止这个话题,抬腿向外走。
夏泽明边和他走边自我安慰:“没事的,言仔有就好,我可以先穿他的,然后再去买几套。”
航程很长,十二个小时夏泽明都是看着电脑度过的。
怕下机冷,陆知言从行李箱内取了件长风衣给他。
看着那件风衣,夏泽明虽然嘴上说着颜色古板但还是从善如流地穿上。
巴黎的确比海港凉很多,一下飞机夏泽明就把手缩回口袋。
“言仔,帮我弄一下围巾。”
此话一出,同行的几名员工并没太大反应,他们对自家总裁的双标行为表示见怪不怪。
陆知言便伸手替他把松散的威尔士格纹围巾系好,收回手暗地搓搓指尖,好似还有夏泽明身上的气味,他的唇角小幅度勾了勾。
到酒店已是午夜,风尘仆仆的几人只是草草洗漱便睡下。
预计出差四天,真的很忙,忙到匀不出时间陪夏泽明,所以陆知言留了第五天,用来陪夏泽明。
清晨,夏婉澜打电话问夏泽明位置,得知真相后并未有太多表示,好像早就知晓。
“BB,记得去染头发哈,要是回来妈咪看你圜是混不吝的样子,你就完了哦。”
听这语气,夏泽明咽下嘴边的话,回道:“Yes,sir.保证恢复如初。”
结束通话,他用腿挨了挨陆知言脚踝。
陆知言掀眸看他,不知听没听见刚才的通话,反正眼神与平日无差。他望向夏泽明,问:“怎么了?”
夏泽明眼神无辜,道:“我待会儿要去把头发染回来,”他又指指自己的唇钉,“还要把它们摘了。”
陆知言视线扫过那金属唇钉,平静道:“让阿川陪你去。”
“?不要。”
拒绝得果断。
“阿川今天要陪室友去检查,陪不了我。而且你留在这里不就是为了陪我吗?”
可以被曲解的话,陆知言听得心跳骤急。
显然是他敏感,夏泽明绝无半分别的意思,骄纵开口:“我就要你陪,现在立刻马上!”
“吃完饭再说。”
算是让步,夏泽明嘴角上扬。
夏泽明生得正点,宽肩窄腰,仪表堂堂。一头红发走在街上能吸引不小目光,如今染回黑发,彰显东方美感,踌躇着上前搭讪的人不是减反增。
当事人浑然不觉,顶着一张帅脸走街串巷。
没一会功夫,陆知言手上就多了几个不同牌子的包装袋——夏泽明一向懒得拎东西,上到文件合同,下到墨镜饰品,基本是能不拿就不拿。
陆知言做为他的身边人,自然是被委以重任。
当然他也是心甘情愿,毫无怨言的。
本来都快买完,夏泽明力排众(其实只有陆知言)议买了个冰淇淋舔着,余光注意到橱窗内的男装,把未吃完的脆筒塞给陆知言就进店。
陆知言大冬天握着一支冰凉的雪糕,看着夏泽明的背影,吐出口气,将东西丢进垃圾桶后跟上。
“Bonjour, bienvenue chez nous.”(你好,欢迎光临本店)
店员上前询问他们需要什么,夏泽明指了指橱窗时装的领带,店员笑着将东西交给他。
这款领带是热销品,按理说要配货,但销售一看两人身上的贵劲就不由得恭敬起来。
“给你买条领带。”夏泽明一边用领带在陆知言脖梗比划,一边吐槽,“你的领带都太素了。”
陆知言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头猛颤,嗓音却平静:“可以让店员帮我。”
“怎么?夏大少帮你系领带还不乐意上了?”
“……”
陆知言脸好身材好,这领带在他身上比在模特身上好看多了,于是夏泽明驾轻就熟地从口袋里拿出陆知言的皮夹,从里抽出陆知言的卡交给销售埋单。
这个间隙他看见一款手链,扭头问道:“言仔,这款手链喜欢么?”
自从他发现陆知言会戴手链以来,已经给陆知言买过不下二十条手串,什么品质的都有,企图比过陆知言腕上那条手编旧链。
“你那条都戴好久了。”
闻言,陆知言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腕。他儿时被养在陆家深宅,皮肤白皙,一条红绳则格外显眼,像掺进绿豆里的红豆一般。
陆知言很少摘下它,也不想摘下它,它是陆知言心里红线的具象化,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警告他别做蠢事。
它就像一条锁链,将他固定于正确合适的位置。
“不喜欢。”
又没成功,夏泽明啧啧两声,说:“好难伺候,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我买给你。”
陆知言岔开话题,插科打诨:“用我的卡买?”
夏泽明:“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啊!都兄弟还分你我,伤心,我要借酒消愁。”
把这前半句话在心里滚上一遍,陆知言略微失落——夏泽明的心并不属于他,但他的心却已经和夏泽明分不开了,强行阻绝只会血肉模糊。
又多提一个袋子,陆知言嘲讽自己的多愁善感,面色漠然地并排走在夏泽明身侧。
晚饭吃的酒店专供,夏泽明犀利点评:“没有言仔做得好吃。”
陆知言暗地里勾唇。
不太想摘唇钉、舌钉,夏泽明眼巴巴闯腾:“好不容易打的,我不摘!”
陆知言:“那你答应伯母?”
争论了有半小时,还是不情不愿地取下来,垮着脸地东西给陆知言,说:“交给你保管,等我洞口长好再还我。”
他怕自己忍不住戴上。
陆知言看他那副悲痛欲绝的嘴脸,扶额,将东西握在掌心。
法国冬夜太冷,陆知言开了暖气,躺进被窝,夜灯灯光似流水淌在夏泽明给他的唇钉和舌钉上。他凝视着这两个小物件,萌生一种想亲的念头,明知夏泽明已经将其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沐浴露的香气,他还是想吻,认为这是一种发泄,发泄他积年累月的欲望。
理论上这种念头就如洪水一般难以扼制,可陆知言只是犹豫几秒,指腹擦过腕处红链,便将那些不堪想法抛去。
不该这样,他想,真是病得不轻。
吞下一粒圆丸,陆知言将东西放好,闭上眼,几近恳求地希望自己别再有越界想法。
夏泽明的过界不算过界,他自己的越界却好似犯了大罪。
他对夏泽明的想法太不对,感情太不纯。
深夜,一场大雪降临城市。
熟睡的夏泽明错过这场雪,较为清醒的陆知言看着雪花纷飞,愈发觉得冷,心脏在胸腔发抖。
夏泽明错过的这场大雪将陆知言的心埋得更深,深到或许他永远都找不到,就像他太心急,一直无法第一次吃到熟果一样。
他,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