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泽明在他心里埋下粒种子,他管这个叫“偿还”。
因为在他眼里他们对自己好一定是有所图谋,不过图什么都好,只要夏泽明想要,陆知言自愿给予。
回海港后,先做个全身检查,再去给奶奶上香报平安。
夏泽明陪他去的,他以为陆知言会有很多话说,但实际上,陆知言只是说了句“谢谢”。
夏泽明觉得他冷血,又止不住地心痛他,想带他回夏宅。
夏宅是个好地方,但陆家怎么会允许他走?
陆知言姓陆,即使有陆奶奶的遗书肯定,宗厉也不好带人。倒是夏泽明为了给陆知言撑腰,总要去陆宅逛逛。
不过陆知言也不是小孩了,既然要活,手段自然丰富起来,也狠辣起来。陆家除陆裕霖以外的几人已经没人敢给他脸色看。
但不妨碍夏泽明来寻人,他从一开始遵着父母的愿来找陆知言变成了下意识来找陆知言,和陆知言待一起很舒服,比和鹭川待一起还好,所以他来得愈发勤快。
来者是客。
陆知言每次都准备夏泽明喜欢的东西。
那枚小种子在发芽,只是现在他知道,这玩意儿不叫偿还,叫喜欢。
意识到自己喜欢夏泽明时,陆知言有些茫然。
从小到大没人给他爱,他自己懂了喜欢,自然觉得怪,觉得不可思议。
有很多人喜欢夏泽明,但都没有陆知言爱得深。他觉得自己爱夏泽明天经地义,这样的人很难不被爱上。
陆知言青春有很多梦是夏泽明给的。
十六岁,陆裕霖病逝。
病逝前一天特地叫陆知言单独来病房,说了一大通话,本质上还是恨陆知言,恨他没有贡献出自己的生命。
陆知言全程冷脸,面无表情。
但陆知言永远记得他最后一句话——吃里扒外,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陆知言不在乎。
陆奶奶的股份分配时都吵了很久,更别说陆裕霖这个话事人死时的阵仗了。
灵堂在上,尸首还在金丝楠木的棺椁里,外面的人都吵个没停。
陆知言置身事外,抱臂立在堂前树下——私生子不能进灵堂。
正好,他并不想去。
事实上没什么好争的,陆裕霖的律师出示遗憾,公证过遗产,一切都分配好。
他的儿女没一个落下的,陆知言的父亲分得最多,又引起牢骚。
陆家人很蠢。
陆知言不奢望陆裕霖分东西给自己,他想要的他会去争去抢。所以他将手上一半的股份以期权的方式同夏婉澜做了笔交易,让她帮自己收散股。
此时华阈大盘正跌,股民纷纷出手,连几个得了遗产的也急头白脸地套现,而这些都进入陆知言手里。
他的占比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陆家人看见他坐进董事会,他们这才疯了似的无休止地暗算他。
夏泽明觉得陆家人不自量力,他们动陆知言一次,夏泽明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上到骂街下到阴人,夏泽明做得比他们更绝更狠。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管不住陆知言了,开始心慌,怕有报复,每日都提心吊胆。
同年,陆知言父亲股权尽失,当着陆知言的面带着陆知言生母从楼顶跃下。
陆知言冷眼旁观。
可惜妈妈死了,人渣未亡。
好在陆知言不再需要假惺惺的爱,所以生母的葬礼他只是在堂前摆了束白菊,又面不改色地立在一边,并不流泪。
他不怨母亲,也很难去爱她。
不过陆父跳过次楼,性子倒是变好不少,起码肯做做样子,同陆知言虚与委蛇。
陆家股盘依旧在跌,只是速度平缓。
等到陆知言坐上交椅,华阈已经从五大家演变为中小企业,从前光景不在。
股东大会上,许多股东对他不满,都囔囔着要他交权让利,说他还小会败坏公司前途,也有人要撤资。
陆知言等他们七嘴八舌说累了,才敛下眉眼。
他唇角天生向下,不笑时冷极了,又刚从陆家鬼怪中爬出来,不免令人心生畏惧。
他表明自己观点——掌权不让,股份一分也没有。
让人听得两眼一黑,好几人甚至不顾面子地破口大骂。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无非是为利益而来。
又一轮争论过后,陆知言让秘书把夏婉澜和宗厉带进来。
宗厉出示过一份文件,告知众人:陆知言已经将公司交予他们管理,直至他有能力独当一面时归还。
代价是百分之五的股份。
百分之五的股份,百分之五的期权,百分之十就这样挥霍了?!
真是应了那话——吃里扒外,不得好死。
可没有夏宗两人,他甚至活不到现在。
吵归吵,夏婉澜和宗厉的手腕众人是心服口服的,说着说着也就散会。
陆知言走出门,对上夏泽明的眼睛,那双明眸水汪汪的,正盯着自己,它的主人问:“你还好吗?”
又说:“你别太在意他们的话,大不了我帮你说回去,论这个他们落我八条街呢!”
陆知言摇头,说:“没事。”
极力温和却依旧冷冰冰,没事,夏泽明不在意。他拉住陆知言的手就要带他回家,带他去看自己新拼的模型。
车上,夏泽明在陆知言摊开的手心放上一粒糖,依旧是椰子味。
陆知言明白夏泽明是想让自己开心起来,但他已经很开心了呀,见到夏泽明就不是很在意别人的话了。
他有很多爱也是夏泽明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