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被一层灰败的雾气裹着，十二月份的寒风呼啸，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冬回已经听不清了，耳边只剩嗡嗡的鸣响，世界仿佛也跟着变成一片死寂的空白。

车子靠着他的肌肉记忆在大道上龟速行驶，后面的喇叭声接连不断。

沈冬回眼神空洞，任由车子漫无目的地往前滑行，他周围仿佛已经灌满了冰冷的水，隔绝了他的一切感知，无论周围有什么声音，旁边的小猫有什么动作，他都像感受不到，听不到。

直到失控的货车迎面冲来的时候，刺耳的刹车声才刺破那个封闭他的世界。

沈冬回瞳孔骤缩，来不及反应，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车窗破碎，锋利碎片朝着沈冬回的喉咙割来，仿佛死神的镰刀。

就在这致命的瞬间，一道娇小的身影猛地从边上蹿出，奋不顾身挡在沈冬回的身前，霎时间天旋地转，鲜红洒在车厢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沈冬回瞬间失去意识，彻底昏迷前他看着自己捧在手心上的小猫，想张嘴却想起还没给它取名字。

……

S市某医院。

护士推开病房门例行检查，结果推门就见被诊断为植物人的病人正坐在床上，见她进来还转头看着她。

护士眨了几下眼睛，转身就往门外跑，“张医生，他醒了！那个谁他......”

声音渐行渐远，床上的池见不在意。

他低头看着安静的病房，又看看自己的手，动了动，然后又摸摸脸、看看腿，一脸难以置信。

一群医生护士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场景。

他们将池见按着一遍又一遍地检查，最后直呼奇迹，连忙让人通知家属。

二十分钟不到，病房门再次被人嘭地打开，门口站着的是年过半百、两鬓斑白的苏柔，以及她的继女徐安安。

四目相对，两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的池见，苏柔的眼泪更是断了线地淌。

她蹒跚着走到床边，红着双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池见的脸，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池见看着苍老许多的苏柔没有动，许久才用干涩沙哑的声音，喊道：“妈。”

“我的儿啊！”

苏柔痛哭出声来，那是一个差点失去儿子，又绝处逢生的母亲最大的宣泄。

池见看着匍在自己身上痛哭的苏柔，他想说对不起，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因为这样的话他已经说过太多次，他总是在对苏柔说对不起。

他是池明的儿子，说对不起；他和池明一样喜欢男的，说对不起；他拖累着苏柔，两人挤在潮湿狭小的出租屋，说对不起......

病房里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有母亲和继父的朋友，有他自己在S市交到的，为数不多的朋友。

最后医生让静养，池见这才睡过去。

只是半梦半醒之间，他好像又回到了江城，站在沈冬回家楼下。四周黑漆漆的，楼下的檐灯没有开，周围死一般沉寂，让人窒息。

他推门进去，就看见沈冬回孤零零站在屋里，身体与黑夜融为一体，始终面无表情，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难过，只是像个木头人一样站着，然后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池见楼上楼下四处寻找，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沈冬回！！！”

病床上，池见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池见在床上躺的时间才两个多月，身体机能还没退化，全方位检查确定没有问题后，他就出院了。

出院那天，继父徐克特地请了半天假来接他们。

“回到家的感觉真好！”

一进门，徐安安一下子瘫软在沙发上。

屁股还没坐热呢，苏柔就不知道拿着从哪找来的柚子叶，沾上水就往他们身上洒，四处拍拍，“都去去晦气，过了这一劫，以后大家都要健健康康的。”

都知道这是毫无科学依据的事，但是徐克与徐安安还是站起身来，任由苏柔捣鼓。

当然，池见是重点照顾对象。

傍晚，保姆和苏柔做了一大桌饭菜。

饭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