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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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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楚昭临抱着他穿过大堂,穿过回廊,穿过垂花门,走向洞房。沿途的丫鬟小厮们捂着嘴笑,老花匠靠在廊柱上咧着嘴露出缺了半边的黄牙,张婶站在厨房门口用围裙擦眼泪,管家老周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洞房的门在身后关上了。

楚昭临将谢临舟放在床沿上,退后一步,看着这个盖着红盖头的、穿着大红色喜服的、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等着他的人。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伸出手,手指触到了红盖头的边角。那料子很薄,薄得能看见底下谢临舟的脸的轮廓,但他没有立刻掀开。他停了一下,深呼吸了一次,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他这辈子做过很多大事,杀过人,屠过城,翻过案,掌过权。但没有一件事比此刻更让他觉得郑重,郑重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掀开了红盖头。

烛火跳动了一下,满室的光都涌向了那张脸。

谢临舟抬起头,看着楚昭临。大红色的喜服衬得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目如画,唇色嫣红,眼尾微微上挑,眼角有一滴没有落下的泪,在烛火中闪着细碎的光。他看着楚昭临,楚昭临看着他,两个人在那些跳动着的、温暖的红烛光中,看了彼此很久很久。

久到洞房里的红烛烧下去了小半截,蜡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烛台上,凝固成小小的红色山丘。

楚昭临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了谢临舟眼角那滴没有落下的泪。

“不哭。”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谢临舟摇了摇头,眼泪反而落了下来。他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落,落在红色的喜服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但那不是伤心的泪,是一个人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最好最好的结局时,心里那股巨大的、无处安放的、快要将他淹没的欢喜,从眼睛里溢了出来。

楚昭临没有说“别哭了”。他低下头,吻去了谢临舟脸上的泪痕。嘴唇从颧骨滑到眼角,从眼角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涟漪无声地荡开。但就是那片轻得不能再轻的花瓣,带着春风的温度,带着三月十八这个日子的重量,带着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全部意义,落在了谢临舟的唇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配拥有这些。

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这些好东西,都是给好人家、给清清白白的人的。他一个在深宫里跪了十七年的阉人,一个满门被灭的余孽,一个连姓氏都差点保不住的人,怎么配?

但楚昭临用三媒六聘告诉他——你配。用八抬大轿告诉他——你配。用明媒正娶告诉他——你配。用这个男人能拿出来的、所有最好的东西,一件一件地、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你配。

谢临舟伸出手,摸着楚昭临的脸。手指描过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下颌的弧线,喉结的起伏。那些他在黑暗中摸过无数遍的轮廓,在烛火下终于有了颜色和温度——眉骨的弧度是山,鼻梁的高度是岭,嘴唇的柔软是春天的第一场雨,下在干涸了太久的土地上。

楚昭临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谢临舟。”他叫他的名字。

“嗯。”

“从今天起,你是楚谢氏——不,你是谢临舟。你永远只是谢临舟。”楚昭临的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在振动,“你不是谁的附属,不是谁的妻,不是谁的奴。你是谢临舟。是我楚昭临要过一辈子的人。”

谢临舟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但这一次他在笑。那笑容里有泪光,有烛火,有大红色喜服映在脸上的暖意,有等了十七年终于等到的那个人站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叫着他的名字。

他在那片泪光中,踮起脚尖,吻上了楚昭临的嘴唇。

不是蜻蜓点水的轻吻,是把他所有的、十七年来从没有人接收过的、多得快要把他撑破的欢喜和爱意,一股脑地、不管不顾地、铺天盖地地,全部倾注在了这个吻里。

楚昭临被他的主动撞得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床柱,红烛的光在他们身后晃了晃,在墙上投下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动荡的、像要被风吹散却又紧紧缠绕在一起的影子。

红烛烧了大半夜。蜡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在烛台上堆成一座小小的、红色的山,像两个人这一路走来所有流过的泪、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和误解,在这一刻都被融化了,凝固成一座小小的纪念碑,立在洞房的花烛之下,见证着这一刻,也见证着以后的每一天。

后半夜,谢临舟枕着楚昭临的胳膊,听着窗外风吹过梅树的声音。那株梅树已经落尽了花,枝头的新芽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无数只小小的手在向天空招手。

春天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弯着,一直弯着。

“楚昭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话。

“嗯。”

“梅花饼,明天还有吗?”

“有。”楚昭临说,“每天都做。”

谢临舟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他的肩窝,蹭了蹭,找了一个最舒服的角度,不动了。

窗外的风温柔地吹着,将梅树枝头的新芽吹得沙沙作响,像是什么古老的信使在低声吟诵一篇无人能懂的经文——关于春天,关于花开,关于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在另一个人的怀里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烛火跳了最后一下,熄了。洞房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银白色的,安静的,将两个人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光晕很薄很薄,薄得像一层糖纸,包着这个世界里最甜最甜的一颗糖。

而这颗糖,楚昭临等了二十六年,谢临舟等了十七年。

等到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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