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疼，是不是要死了？” 小男孩的脸蛋哭得通红，泪水往下直淌，一只手抹着眼，肩膀不住地抽泣颤抖。

这话听得我与沈城轩不约而同地弯了唇角，既紧张他的伤势，又觉得这孩子气的担忧有些好笑。

沈城轩放缓语气，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哥哥保证，你不会死的。但你要乖乖听话，跟哥哥去看医生，好不好？”

“真......真的么？” 男孩停下抹眼泪的动作，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长长的睫毛上挂了泪珠，黏在一起。

“真的。” 沈城轩点头，很是耐心，指尖下意识地帮他拂去脸颊残留的雪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呼喊声由远及近，一位穿粗布夹袄的妇人快步朝这边跑来，脸色焦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一冲到孩子跟前就紧紧拽住了他没受伤的右手。

直到小男孩哽咽着喊了一声 “娘”，沈城轩才松了手，退到一旁。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谁让你一个人跑到这儿来的！” 妇人的语气颇为严厉，许是又急又气，声音都有些发颤，吓得小男孩瘪了瘪嘴，差点又哭出声。

我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劝阻，目光落在男孩仍捂着的胳膊上道：“夫人，我看孩子的胳膊怕是骨折了，得尽快送他去医院检查治疗才好。”

妇人闻言，抬眼打量了我与沈城轩一番，随即为难地低下头，眼神里藏了窘迫，转头瞧着男孩，皆是自责与无奈。

沈城轩见状，转身朝不远处停着的汽车抬手招了招，片刻后，阿浩快步跑了过来。

“阿浩，你先开车送这对母子去最近的医院，越快越好，医药费都记在我账上。” 沈城轩语气干脆，没有迟疑。

妇人听到这话，惊讶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连忙朝我们深深点头：“谢谢你们，真是太感谢了！”

沈城轩轻轻颔首回应，没多言。

阿浩抱起小男孩，妇人紧紧跟在一旁，三人快步上了车。直到汽车引擎声远去，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我才彻底放下心来，缓缓转过身。

沈城轩伸手做出“请” 姿，眼底含了笑，语气轻快：“看来，今日这雪景，我们是非赏不可了。”

话落，两人相视一笑，并肩朝覆满白雪的山间走去。

爬到半山时，我气力耗尽，身上热汗浸了里衣，外头又裹着寒风，半热半冷的滋味格外难受，心里直叹冬天果然不是爬山的时节。

我一手扶住身旁覆满雪的树干，气喘吁吁地回头看向始终跟在身后的沈城轩：“要不，我们还是折返去看山脚的景吧？”

他缓步在我身侧站定，打趣道：“你这是想半途而废？”

这人，爬了这么久连气息都没乱一下，此刻还有心思嘲讽我。反倒是我狼狈得不成样子，说句话都要喘上几口气。

我梗着脖子逞强：“你小瞧我？我那是怕累着您！”

他半晌没吭声，定定看我，像瞧傻子。

我瞬间心虚地别开脸，小声嘀咕：“我又没说我不爬了，真是。”

他扬唇笑了，垂眸漫不经心地拂去衣袖上沾着的雪，语气轻闲：“你要是真累了，我也不介意背你一程。”

“我介意！” 三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刚落，我便拔腿往前冲，仿佛身后真有豺狼虎豹追着一般。

身后立刻传来沈城轩的嗤笑，听得我耳根发烫。

可没走几步，我便打了脸。

走得过急，脚下一滑，我险些踉跄摔倒，腰腹处的酸痛一路涌上来。

没等缓过劲，脚下又是一个趔趄，我红着脸僵在原地几秒，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在一旁铺满厚雪的石墩上，抬手轻轻捶着酸胀的腿，等着沈城轩的嘲笑。

他走上前，抬手瞧了瞧腕表，又抬头望了一眼渐沉的天色，语气淡淡：“照你这速度，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赶在天黑前下山。我倒不着急，只是这雪瞧着越下越大了，我可不想陪你淋一身雪。”

出门过了正午，方才又在山下耽搁了许久，若是再磨磨蹭蹭，当真有可能赶不回林家老宅。

罢了，认怂便认怂。

就这样，我伏在沈城轩背上，由着他背着我在雪地里大步前行。山间雪路本就难行，可他的脚步依旧稳当。

倏然，一阵猛烈的寒风迎面吹来，如刀刮一般，细密的雪花一个劲地往脖颈里钻。我忙将脑袋埋进他的肩头，紧紧贴着他，待那阵狂风刮过才缓缓抬起头。

忽地，我眉头轻蹙，醉酒那晚的模糊记忆又冒了出来，于是小声问道：“我那晚......真的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没有。” 他的声音透过脊背传来，沉稳清晰。

“那你......也没对我做什么吧？”

他顿住步子，片刻重又提起脚步走了起来，语气极为坦然：“当然没有。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你这是在害怕？”

“你说谁是小人呢！” 被他这么一激，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绕进了他的话里，一时急了脸。

“谁急，当然就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