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而湍急的水流裹挟着身体,冲撞、沉浮,沿陡峭的山涧一路向下。
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灌入口鼻,呛进喉咙。或许有几十秒,或许是有短短的一瞬间。
‘哗——’
他们像是被水流吞噬了,坠入了一个更深的黑暗。
冰冷的水流包裹住全身,身体被浮力托举,像悬浮在摇篮中,轻飘飘的,还有从肺部逐渐升起的熟悉的灼烧感。
世界安静了
耳边好像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以及从相贴的胸膛,传来的另一道,更坚定,更有力的‘咚、咚’的心跳声。
为什么还有另一道心跳声?
不二在水下猛地睁开眼,幸村的手还护着自己的头和后背,人却没了其他的动静。
精市!
不二伸手拍了拍幸村的脸,没有回应。
幸村身上沉重的防弹衣已经带着两人沉到了水底,不二抬头,四周是黑沉沉的一片,不知道水有多深,也不知道岸有多远。
不二环抱住幸村,双脚用尽全力在水底一蹬,拼命的向上游去。
向上!
在大脑中只剩一片空茫的时候——
“哗啦——!”
“轰!!!”
破水而出的瞬间,不二喘息着吞咽着混有水雾的空气,眼前炸开一片缺氧后的凌乱光斑。
然而根本来不及做好准备,瀑布主流的巨大冲击力便不可抗拒地卷着他们向前。
不二只觉得身体又是一空,他只来得及像刚刚幸村护着他一样紧紧抱住幸村,两人再次被水流裹挟着坠下,又一次坠落,狠狠砸进一段更浅、更崎岖的溪涧。
身体被水流推搡着撞上一块又一块凸起的岩石,钝痛在四肢百骸炸开。不二眼前阵阵发黑,呛咳出的水都带着腥甜的铁锈味。
【不能死在这里。】
借着惨白的月光,不二猛地伸出右手,攀住岸边一块被溪水冲击的滑腻的岩石。
幸村毫无意识的身体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的沉重。
不二咬着牙,手指抠进湿滑的石缝,指甲几近翻裂出血,最后几乎是靠着一股蛮力,用肩背顶着,才将幸村的上半身推上岩台。
不二跟着爬了上去。
春天的山里依旧很冷。
寒气迅速从湿透的衣物渗透进来,夺取所剩无几的体温。
不二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气和疼痛,但还是强迫自己抬起颤抖不止的手,解开幸村被浸透的防弹衣和衬衫纽扣。
幸村的前胸和背后,都泛出了触目惊心的深色瘀伤。
不二冰凉的指尖极轻地按压周围骨骼,确认幸村没有严重的错位和开放性的骨折。然后,不二近乎脱力地伏下身,将耳朵紧紧贴在那片瘀伤旁——
‘咚、咚、咚……’
那心跳声穿透皮肉与淤血,沉稳、有力,一下下撞击着不二的耳膜。
还好……
不二侧身倒在幸村身边,将冰冷的脸颊贴向对方同样冰冷的颈侧。肌肤相贴,交换着微乎其微的热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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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光。
幸村将沉重的眼皮撑开一条缝,看见的是从茂密树冠间隙漏下的、破碎的天光。
天亮了?
幸村耳畔是溪流持续的潺潺声,以及……近在咫尺的、有些急促的呼吸。
幸村侧头,不二就蜷缩在他身边,浅棕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眉心紧蹙,呼吸粗重。两个人的衣服半湿不干的黏在身上。
幸村缓缓抬手,掌心贴上不二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