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还是没能在清明来到小镇,陈锦儒带着他们去祭拜过世的奶奶了。
陈果于是也爬到山头,对着老人家的方向拜了拜。回去的路上,他按照记忆去了爷爷房子附近。
不知道老爷子什么时候搬走的,院门口的锁都落了锈。陈果本想翻进去看看,最后只是原地跳了跳,呆了一会儿然后回去了。
年纪渐长,他越来越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这些骨肉血亲,爱不起来,恨又不必。
那就这样吧,陈果想。现在已经很好了。
*
春运会要开始了,老师们都默许了体队的加训。春运会之后就是高三体考,钱大力根本顾不上陈果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段泽几个身上,把空着的体育老师都拉出来了,恨不得亲自替考。
操场的广播播报着上午的比赛项目,陈果一个人肩负着数个项目,三班实在是体弱又大多是女生,老肖本来没抱什么希望,陈果来了,他又重燃斗志。
这段时间考试、分班、分科,大家压力都很大,运动会这两天都来操场上撒欢了,刘校也睁一只眼闭一只。劳逸结合嘛。
段泽他们正经被影响的很好,热身的时候互相提问,准备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过单词和知识点。
钱大力说的口都干了,也没人理会。他只剩下苦笑,他挺心疼段泽他们的,机会实在来的太迟了。
陈果一个人生生撑下来一整天,所有项目,爆汗淋漓,喘息不止。
还有一个八百米和跳高,陈果的肌肉紧张的不行,怎么都放松不下来。但他没放弃,准备的间隙,厚眼镜帮他按着历史,他腿搭在架子上拉伸。
段泽他们是真的服陈果,满操场参加比赛的都服他,没人有二话。
集合哨吹响,陈果原地跳了两下,厚眼镜给他递过来一沓纸巾,他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汗就去起跑线准备了。
段泽他们的项目都比完了,成绩非常好,钱大力觉得这样考试就可以了,但每个人看到湿透的陈果在起跑线上的预备姿势,都忽然觉得,自己还没尽全力。
信号枪响的瞬间,陈果毫无保留地冲了出去,抱持着一骑绝尘的速度,咬着牙冲刺。
三班的人都忍不住站起来,不知是谁先开始给他加油的,最后满场都是给他们加油的声音。
段泽几个忍不住在内圈陪跑,给陈果打气。
陈果脸上全是汗,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耳膜鼓鼓的,只有风声。
在某个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从那个院子里往外跑的时候,身后有陈建发拎着绳子在追。
陈果问自己,还能再快一点吗?再快一些,就不会被抓到。他要跑多快才能再也不会被抓回去呢?
前方模糊出现一个身影,还有人在喊他的名。
好熟悉的声音。
跑到最后,陈果腿已经软了,全靠意志力在冲。
身旁掠过一个身影,但那人好像有什么顾及。
全场都在为陈果加油,所有人都知道,他一个人为了三班报了多少项目,赢了多少项目。
那人慢了下来,和陈果并肩。
别放弃,陈果说。你要拼尽全力去争取属于你的荣誉。
那人听见了,一咬牙,狠狠冲向终点。
陈果跑了第三,在终点栽倒在体队兄弟们怀里。
白格拎着医药箱赶快过来急救。
那个跑第一的男生怒吼着,庆祝着,最后嚎啕大哭。班级里的同学们团团围住他,递毛巾,松肌肉。
跳高陈果没上,他是真的耗尽了。白格背着人回了老宅。
运动会结束以后,所有人都在心里问自己。
此时此刻,你拼尽全力了吗?
*
高三的氛围陡然扭转,仿佛那个少年通过一场几乎是拼了半条命的比赛教会他们一个道理。
别放弃,继续往前冲。
段泽几个更是争分夺秒,下了课几乎泡在医务室里。
白格也被搞得紧张起来,比自己参加高考还要紧张。每天给陈暮汇报自己的心情。
陈暮嘴上嫌弃他烦,电话却从来没挂过。
陈昭听到这些消息,除了心疼和惦记更多的是反思。
他的少年已经长成了如此耀眼的模样,自己却连公司里的事都处理不好。
因着白格和他带来的陈果的消息,陈昭和陈暮联系的也更频繁了。
十点,陈暮从办公室里往外走的时候,看见陈昭一个人亮着灯在办公室里翻着文件。
他走过去,敲了敲桌子。
陈昭抬头,茫然的看向哥哥。
陈暮看着陈昭两个硕大的熊猫眼,果断决定明天就去找爷爷告状。
别看了。别心急。回家。
陈暮把人带回自己公寓,第二天直接给弟弟请了假,学校和公司都不许去了。
陈昭早上六点醒过来的时候,陈暮按掉了他的闹钟,厚厚的遮光帘里,陈暮的声音并不清晰。但陈昭听见他说。
还早,再睡一会儿。
陈昭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猛地坐起来,觉得自己迟到了,又觉得自己的生物钟一向准,应该不会迟到。四下里没摸到手机,按开台灯,屋里黑压压的看不出时间,拉开窗帘,夕阳西下。
陈昭慌张地冲进客厅,太阳的余辉拢着屋子,一片暖洋洋,茶几上陈暮留给自己一张便签。
睡醒了饭菜在冰箱,自己热一下,公司和学校都给你请假了。别慌。
陈昭抱着头跌坐在客厅中央,他觉得自己糟糕极了。
一整天的课,多少卷子、作业、知识点,还有公司里看到一半的资料,那么厚,他要什么时候才能看完?
陈昭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了,好累好累。他好想念陈果。
余晖将陈昭的影子拉得长长,孤单又锋利。
*
陈果人生中第一次离开小镇。一下了车就坐上出租,被白格带到了陈暮的公寓。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来,陈暮还要一会儿才到,让两个人在小区门口等一下。
陈果和白格,各有各的紧张。
陈果忍不住开始原地热身,搞得白格忽然也想动一动。
陈暮打车回来的时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夕阳西下,两个少年在铁栅门外的灌木丛旁活蹦乱跳。
像两只准备跃龙门的鲤鱼。
陈暮低头匆匆走过去,不太想认领这两个傻子。
白格一眼就看见心上人,咧着一口整齐的白牙凑上来。
陈果紧随其后。
陈暮走得飞快,生怕被人认出来,但还是遭到了门卫的热情迎接。
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