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休沐,楚成风和萧钧月清早就策马回了朱雀大街这边。在路口两个人分开行动,楚乘风回了荣昌侯府,萧钧钺则回了正兴宫。
萧钧钺回正兴宫当然不是为着看今上,他是要去坤宁宫看望裴皇后。若说在这个偌大的正兴宫,有谁是真心挂牵自己的,四皇子那个小孩子不算的话,就只有裴皇后了。当年裴皇后收养萧钧钺不成,反让萧钧钺受今上猜忌、冷落,她既愧疚又心疼。明着不能亲近萧钧钺,暗里就把萧钧钺身边护的密不透风。今上管的了前朝却不方便插手后宫。裴皇后执掌凤印,后宫中人行事还不是要看裴皇后的脸色。
是以萧钧钺幼时并没有因为不受皇宠而被宫人苛待,相反在宫里除了今上,再没有人敢给他脸色看。萧钧钺的一应皇子份例都给的足足的,甚至比之长乐宫、栖霞宫的二皇子、四皇子还要优渥。
即便如此,裴皇后也为自己不能亲自看顾三皇儿成长而心有余悸。每每裴皇后看到三皇儿脸上那一贯的布满冰碴儿的表情,心里也还会抽痛。
萧钧钺是个通透的人,虽然表面上看裴皇后对所有皇子一视同仁,没有偏颇,但裴皇后对自己真心地牵挂,他如何能感知不到。是以虽然成年后萧钧钺以各种借口不回宫住,但一定会按时到坤宁宫给裴皇后请安。
此刻萧钧钺进了坤宁宫正殿,裴皇后正在插花,看到萧钧钺来了,立刻放下小花剪,笑着说:“碧荷才刚说有喜鹊飞进宫门了,可巧弦儿你就来了。”萧钧钺真心实意地给裴皇后行礼问安。
裴皇后拉着他坐在螺钿八仙桌边,碧荷拿了一个精致的果盘放到桌上,道:“殿下来得正好,济州那边新进的大樱桃才到,皇后娘娘刚吩咐咱们拣大的给殿下送到鹊园和楚状元一起尝尝鲜,可巧您就来了。”
萧钧钺道:“有劳母后挂念。”裴皇后慈爱地看着萧钧钺道:“母后看弦儿多日未见又长高了,新制的春衫应是正正好。碧荷,把给弦儿新制的春衫拿来。”碧荷应声去拿春衫。
裴皇后道:“听说楚家那孩子刚到翰林院还受了苛待?”“是受了几日整治,母后毋需担心,文昭岂是受人拿捏的性子,他自己抖手就解决了,根本用不上我,他现在在翰林院正得意呐。”裴皇后注意到萧钧钺提起楚乘风时那股子骄傲、与有荣焉的劲头,还有他眼睛里那焕发出的只有提到意中人才有的光彩,心内暗暗叹了一口气。以她对萧钧钺的挂牵,萧钧钺那恨不得粘在楚乘风身上的情形她怎会不知。罢了,弦儿幼时可曾有过如此舒心的光景?那时的弦儿是个什么神情?目光凌厉,看谁都像仇人。现在的弦儿是如此开怀,整个人都鲜活明亮了起来。弦儿喜欢什么人,是男是女又有什么重要的,只要能让弦儿高兴就行了。楚家那孩子她也见过,确是难得一见的好相貌,又有冲天的才气,配弦儿也相宜。只是——若将来他们需要,自己必会庇佑他们就是了。等长乐宫的事情了了,跟今上提提,等给弦儿议亲时,还是找个门户不显的,高门贵女对弦儿和楚家那孩子不利啊,兴许不用自己提醒,今上也不愿意弦儿结贵戚呐。裴皇后暗暗思虑着。
此刻碧荷取来了春衫,裴皇后亲自给萧钧钺试外裳,伸手扶平了那宽阔肩膀上的褶皱,萧钧钺低头看着裴皇后,想到如若自己的母妃谢惠妃还在的话,定如裴皇后一般,给自己亲自打点,看着裴皇后额角的一丝白发,萧钧钺不禁心里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