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乘风到文华殿时,众进士已移步至文华殿正殿,恭迎圣驾。他一进大殿,大殿里嘤嘤嗡嗡的说话声很是静了一静。许是参加殿试时大家都太过紧张和专注,没心力注意别人的长相,现下初一见楚乘风众人都不禁在心里感叹道,这楚状元不仅才学上一骑绝尘,就是单论相貌那也是天姿秀出、灼灼其华,需仰视才见啊。
殿内的进士们都拜读过楚乘风那二千多字无涂改、工整如刻印,文思现华章的状元文了。佩服者有之、嫉妒者更甚,但因楚乘风是皇子伴读,今上眼中的大红人,众人的小心思都掩藏起来。此刻众进士见新科状元到来,纷纷起立逢迎,结个善缘。榜眼和探花都是中正之人,楚乘风与这两位倒颇投缘,一场游街下来,已是兄台贤弟的亲热起来。其他进士们也“少年英才”、“年少折桂”、“文星高照”、“独占魁首”、“少年登科”地恭维起来。就在这一团和气之中,突兀地出现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到底是皇子伴读啊,休憩都在皇子宫里啊,托生在公侯之家就是不一样啊,有大儒教导,有贵人庇佑,咱们这些寒门学子真是望尘莫及啊,若咱们也能在上书房聆听圣训,没准也能蟾宫折桂呐——”说话的是湛州会试第二名、殿试中了三甲十名的宋桓,许是会试成绩仅次于同在湛州考场的楚乘风,殿试却只得三甲,心中不平冒的酸话。
众人听了纷纷侧目,探花郝锦诚、榜眼方承安刚要回嘴,偏殿门口的宫人唱喝道:“沈大学士到——”
沈梓敬面带微笑的走了进来,他实在是高兴得很,自己着意培养的弟子连中三元,他这个嫡亲的老师真是与有荣焉。刚才宋桓的话也被沈梓敬听了个全,他不动声色地先是勉励了楚乘风一番,接着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才刚你们正在说什么呐?”
“学生恳请沈先生不要生这位兄台的气,学生料想他刚才影射先生的话也应是无心之举。”宋桓马上呛道:“我何时影射大学士了?”“这位仁兄,才刚您不是说皇子伴读托生在公侯之家,有大儒教导,有贵人庇佑,在上书房聆听圣训,就能蟾宫折桂吗?”楚乘风这断章取义的一解读,宋桓立刻吓出了一身冷汗。只因为这一解读所指之人即可以说是楚乘风,也可以说是沈梓敬。沈梓敬出身靖康侯府,曾是今上的伴读,既托生在公侯之家,又在上书房读过书,有大儒教导,时常听圣训,但是沈梓敬却是没有参加科考的。今上封晋王时直接入晋王府做了属官,今上封太子后又成了东宫属官,直至今上登基才正式入了朝堂。
宋桓嘲讽楚乘风的话这么一歪曲也可以理解成嘲讽沈梓敬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却连科考都不敢参加。可他若反驳嘲讽的不是沈梓敬,那嘲讽的就是楚乘风,奚落新科状元同样也落不得好。他只是见在场的都是今科进士,没有什么大人物,过过嘴瘾罢了,没想到楚乘风如此犀利,竟是给他来了个两头堵。此刻宋桓两股战战、冷汗涔涔,嗫嚅了半天也找不到反驳的话,众人见他这没出息的样子,纷纷站远了些。我的个怪怪,这楚状元好生厉害,惹不起、惹不起。众人纷纷庆幸自己刚才只恭维没嘲讽,要不然此刻张皇失措的就该是自己了。
沈梓敬见自己的爱徒出了气,也不耐搭理宋桓了,他正要说些什么,只听门口的宫人唱和道:“陛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