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澧水桥,在一大片怒放的粉紫色牡丹丛前伫立着一个与这片花海及其不相称的硬朗青年。这青年高大俊逸,麦色的肌肤,深邃的眉眼,宽阔的胸膛,通身的气势威慑感十足。若再站远些,看上去与年轻时的今上如出一辙。正是三皇子萧钧钺。
楚乘风赶忙快走几步,欲下跪行礼,早叫萧钧钺扶住了。“臣参见三殿下,三殿下万安。”楚乘风行礼道。萧钧钺道:“不是说好了,就咱们时不讲虚礼你我相称吗?”“殿下,这是在御花园里。”此时两人离得极近,因萧钧钺比楚乘风高了一个头,楚乘风只得仰着头跟他说话。从萧钧钺的视角看下去,楚乘风窄窄的小脸儿,大大的黑亮眼睛,尖尖的下颌。那柔嫩的小巧嘴唇也圆润可爱,更不用说今天楚乘风罕见地穿着这么亮眼的衣裳,简直俊俏的如仙子一般,直叫人移不开眼。
萧钧钺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对楚乘风的态度从欣赏到怜惜,又从怜惜到了自己也说不清的情愫。总想看着他,总想亲近他,在意和他有关的一切,想替他处理所有的麻烦,想把他保护在自己的麾下,不受任何伤害。其实大雍祖制皇子年满二十岁就可以不去上书房了,要到太和殿听政。萧钧钺今年虚岁二十,其实也可以不去上书房了,但为了楚乘风多接受大儒的教诲,萧钧钺宁可自己晚睡早起地完成听政后的民生策论,硬是多在上书房呆了一年。
这次楚乘风从宫里告假月余,萧钧钺白天除了在上书房读书,在太和殿听政,剩下的时间无论干什么眼前都不时地浮现楚乘风的身影;晚上萧钧钺辗转反侧,对着皓洁的月空,也在想此刻居于异乡的楚乘风是否也在当窗赏月,真有点“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的意思了。这月余的时光竟如此漫长,以至于萧钧钺觉得自己要疯魔了。是以他一听说楚乘风回雍京的消息,就想夜探侯府的,但又觉得自己太不矜持未能前去。当他昨日听说今日楚乘风要进宫面圣,就再也忍不住了,等在了楚乘风的必经之路上。
此刻萧钧钺和楚乘风离得极近,楚乘风甚至看清了萧钧钺耳朵上的小绒毛。虽然萧钧钺的脸依然没有什么表情,楚乘风还是从他的目光里感受到了炙热,楚乘风不自然地移开了眼,轻咳一声,正色道:“殿下可知今上宣我来麒麟殿是干什么呢?”“应是和鸿胪寺的差事有关。”“鸿胪寺的差事?”“我们边走边说吧…………”
萧钧钺伴着楚乘风边往麒麟殿走边给楚乘风解释,原来下个月就是今上的万寿节。今上除了对待继承人的问题上犯糊涂,还算得上是个明君。今上励精图治多年,大雍正值国力强盛,八方都要来朝贺。今年从无往来的欧罗巴国也派了使臣早早地送来了贺礼,一半这种国家之间的邦交贺礼都会用对方国家的文字写贺表,但不知什么原因欧罗巴国的贺表用的却是欧罗巴文。这在两国邦交之间是极不礼貌的。鸿胪寺上的奏折是要以大雍的文字写表示感谢的回表,但阁臣们都认为此举太孩子气,不利邦交。是以今上拍板就用欧罗巴文写回表,和回礼一同遣去欧罗巴国,既彰显大国风范,又震慑对方我大雍人才济济,岂不妙哉。今上的想法妙哉是妙哉,可大雍从未有和遥远的欧罗巴国交流的经历,自然懂欧罗巴国文字也是凤毛麟角。鸿胪寺只有两个官员勉强识得一二,但不会写。今上以前曾经看见过楚乘风用欧罗巴文制成牌九,和四皇子和陆昊明玩耍过,是以就宣他进宫问一问,看他会不会写欧罗巴文。
萧钧钺介绍完,麒麟殿也到了。萧钧钺觉得陪着楚乘风一路行来,清风徐来,花香氤氲,莺啼婉转,平时了无意趣意趣的御花园竟藏着万千美好。他意犹未尽,想邀楚乘风面圣之后去景仁宫小酌,替楚乘风庆贺会试高中之喜,但楚乘风推辞说,殿试在即,若不是今上召见,自己万不敢懈怠的。萧钧钺也知自己唐突了,只得悻悻然回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