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末,楚乘风带着安穗儿并听风、沐雨一同来到了德音居院外。
德音居是历代老侯夫人的住所。远远望去,宝相庄严,仿佛自带佛光,居所主人是否也有一颗佛心就不得而知了。
刚行至院门外就有婆子唱和:“禀老太君,四少爷到。”少顷又听到一个婆子唱和,安穗儿又俯身查看楚乘风衣着,确定没有什么不妥,一行人才往上房去。
上房门口的小丫头掀开门帘,一缕檀香自内涌出。楚乘风走的不急不缓,刚瞧见上手做了一个人影便垂下眼帘走到行礼的蒲团上跪下给楚周氏行了晚辈大礼,口称:“孙儿乘风见过祖母,愿祖母福寿安康,事事吉祥。”
上方一道沉缓的女音说道:“起来吧,让祖母看看。”楚成风站起来抬起头,望向上手的圈椅。府中众人的目光纷纷射向楚乘风。
侯府众人大多只知道这个外室子出生低贱,不得侯爷喜欢,七岁了连亲爹尚未得见,都料想这样野种能有什么好气派,侯爷居然要把他接回来充作伴读遴选,简直荒唐。如今得见真人众人具是一惊。
只见楚乘风虽形容尚小、身量未成,但目光沉稳一派气定神闲,纵使面对满屋女眷也毫无惧色。他骨肉匀停,头发并不是很黑梳成垂髫轻挽双角,顶缀一枚小小的羊脂玉扣,不冠不束,尽显稚拙。最难得的是他皮肤莹白胜雪,一双黑亮的丹凤眼稍稍向上扬,如鸦羽一般的长睫毛在眼下形成一个小扇面,窄窄的双眼皮自然延向眼角,尖尖的下巴,配着一双桃花一样的小嘴。楚乘风身着月白绫罗短衫,外罩一件石青暗纹小比甲,下着同色锦袴,腰系丝绦,垂着一枚小小玉珮,那枚玉佩看着成色寻常,但佩戴在小小的楚乘风身上,正是烁烁其华,翩翩小公子。这通身的气派竟是府里的三个正经少爷也比不上的。
周氏见状神色暗了暗,只一息的功夫,复又成慈和神色。她向楚乘风招手道:“快过来,让祖母瞧瞧。”楚成风走上前去。“我的好孙儿,昨儿听说你入了府,祖母这心呐就飞到了那翠竹轩啦,又怕你初来乍到,诸事烦乱,才没叫你昨天前来。也正好今儿姑伯子侄欢聚一堂,让你都见一见。”
楚周氏说着突然就脱下了自己左手腕上的一只翠玉的镯子,因说道“我幺孙已七岁这才得见,觉得很是亏欠,这只镯子就当我幺孙的见面礼吧。”说着就拉过楚乘风往他手里塞。
楚乘风心里气道:这老太君,你手上的镯子是东街口王二麻子做的糯米团吗?要多少有多少?这老太君手上的镯子,按这种成色,即便让盛叔叔去乘风商号找也总得找个两三天日才可得,这镯子接与不接都不对,这是想让我进退为难呢?
安穗儿一看情况不好,刚要上前说话,只听楚乘风开了口:“祖母爱惜赏赐原是不该辞的,但祖母这镯子肯定跟随了祖母多年,定是极重要的人所赠,或是后辈的孝敬。镯子跟随祖母多年定有灵性,我若拿了这镯子,这镯子思念祖母日日在我院里哭,那可怎么办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