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姑姑、安姑姑——”,元喜跌跌撞撞穿花拂柳而来,他顾不得擦去白瘦的脸上满布的汗水,单眼皮小眼睛发出兴奋的光芒。
“你这皮猴子,成日家莽莽撞撞,没个妥帖样,少爷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彼时安姑姑手里正拿着一碗清水,刚要含一口要喷到花样子上去,一语未了,元喜早已撞到安姑姑身上,安姑姑手里的水碗霎时洒湿了身上的旧棉布袄子。
安姑姑正待发作,元喜的一句“少爷中选了!”让她楞在当场,咣当当,手里的碗倏然而落,碎成两半。安姑姑颤声问:“少爷真的中选了?!”“对~对~”,元喜气尚未喘匀,“才刚,宫里的掌印公公来颁了旨,说让咱们少爷三日后就进宫伴驾三皇子,这会子少爷正在正院接~接旨呐。”
“你可听分明了!少爷要伴读的是三皇子,不是四皇子?”“千真万确!圣旨上写的明明白白!”“阿弥陀佛,娘子,少爷终于熬出头了。”安穗儿双手合十,喜极而泣。
此情此景发生在大雍朝洪宪二十二年春的荣昌侯府偏院之中的偏院,角落之中的角落的翠竹院。这个小小的院落住着荣昌侯府庶出的四少爷——楚乘风。说是少爷不过是下人眼中的外室子,最是不入流的。别说府里的主子瞧不上眼,便是连府里的略有点脸面的奴才也不如。不过今日不同往日,刚刚栖上枝头的四少爷接完圣纸,甫一出正院门,平日里那些瞧不上他的小厮们一拥而上,恭维话儿不要钱的往出掏,楚乘风一身半旧青色衣衫,形容尚小,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在奴才堆儿里只淡淡一笑,眉眼如常,不见半点张狂之意,好似一杆新竹立于庭院之间,任凭东西风向兀自岿然不动。
“我要伴读三皇子,三皇子……”此刻楚乘风的心思已尽飘远,飘到了西翠山东麓,他和三皇子萧钧钺初次见面的那一天———
猎猎西风下站着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少年,那少年手中捏着的一羽七彩锦鸡尾翎熠熠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