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弗罗伊的话，西里只觉天旋地转，扶着桌角，久久没吭声。过了好久，才说：“弗罗伊，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弗罗伊脸色一黯：“我当然知道。如果组织的秘密大白于天下，成员会遭到追捕，他们在阳光底下的生活，就彻底不复存在了，就像曾经的你一样。”

西里摇摇头：“比那严重多了。我当时只是失去了所谓的光明前途，成为玫瑰之名的成员，是我自己的选择。”

弗罗伊看着自己的双手：“我该怎么办？早上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感觉好陌生。我真希望我当时死在他手里。”说到后来，她的声音越发有气无力。

西里踌躇着，踱步到病床边，和弗罗伊背靠背坐在一起。月光洒在地板上，一漾一漾，整个房间像是一片墨色的海，他们两个像是坐在一条狭窄的小木船上，不知漂流向何方。

弗罗伊掩面道：“我是个叛徒，处置我吧。”

西里叹息道：“我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忽而，弗罗伊跳起来：“秘密泄露之前，我必须把他解决掉！”

西里一把按住她：“不行，你现在得养伤。”

他试图让弗罗伊喝点水，吃点东西，又或者看会儿电视转移注意力，可她不吃不喝，就那样看着窗外发怔。

西里低声道：“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一步，西泽尔没有揭穿这个秘密，也没有揭露我。”

弗罗伊舔舔嘴唇，说：“你说他会不会其实没那么坏？他明明知道你就是‘月蚀’，还替你保守秘密，是不是还念着旧情？”

西里两手撑在床面上，迎着窗外：“害了这么多人，西泽尔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躲在我身后的少年了。我更担心他另有目的。”

说到这里，弗罗伊身体瑟缩了一下。

西里握着她的肩头：“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现在一切还有救，只要我抓到他，又或者——”

或者杀了他。

弗罗伊眼里隐有泪光浮现，伤痕累累的手臂牵着西里的衣襟，道：“我很害怕，我会毁掉所有人的生活。我只是一个岩洞来的小偷，死在他手里也不算什么……”

西里帮她擦了擦眼泪：“他是怎么抓到你的？”

弗罗伊说：“赛车比赛的那天，他找到我，叫出我的代号，‘小偷’，我当时感觉天都塌了。这个代号是‘侠客’给我的，我一直就不喜欢，很少使用，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怪那天她本来状态很好，有夺冠希望，却中途发挥失常，与奖杯失之交臂。西里再回忆那天的所见所闻，只觉一切都有迹可循。他蓦然站起来：“我来想办法，你先好好养伤。我现在只希望‘侠客’不要知道这事。”

弗罗伊说：“你打算怎么办？”

西里咽了咽嗓子：“每次给组织打电话，都是机器跟我们对话。想想也知道，收集情报，分发情报，计算概率，不可能一直由人类完成，背后一定存在着一个人工智能。”

弗罗伊吸一口气：“你想毁了它？”

西里略一颔首：“为了不暴露成员信息，也只能如此了。西泽尔现在一定在派人调查，他手里还有怀密特家的资源，我要赶紧了。”

弗罗伊抓着他的衣角不放：“西里……”

西里对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要说什么亏欠不亏欠的话，你欠我的太多了，好好活着报答我吧。”

说着，他急匆匆离开了。

事到如今，只能将事情扛到自己肩上，安抚弗罗伊，否则她现在愧悔交加，真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至于眼前的麻烦，他也是一筹莫展。不过既然决定了要做什么，就不会回头，当下便开着车，往凯恩教授的家而去。遗憾的是，教授依然不在，院子里杂草丛生，尘土飞扬。教授离开之前，说是应付“旷野”的骚乱，这么久没回来，十有八九跟西泽尔的计划有关，也就是说，教授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

他联系了几个有过交集的组织成员，他们大都避而不见，少部分想要西里购买他们手里的情报和小发明。

他试着给组织去了一个电话。机器照旧用那种礼貌友好的声气向他问好。

西里开门见山：“你好，好久不见。有一件事情，我很好奇。如果你能如实回答，我愿意贡献我所有的积分。”

机器说：“哦？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