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前的冥王听见阎王提刀闯殿,唇角微微一勾。
——十年,他倒是忍得比预想中久。
他抬手,对跪在下方的白无常轻轻一挥。
白无常心领神会,连忙俯身告退,几乎是一路小跑,窜进了一旁的冥后殿。
冥王与冥后的恩爱,在冥界早已不是秘密。
主殿议事,偏殿三尺相伴。
无论风云如何翻覆,他只需一念,便可抵达她身侧。
——这份偏爱,张扬到连鬼都习以为常。
另一边。
双眼猩红的九阳,已杀至冥王殿外。
守卫列阵,却无人敢真正上前拦他。
他们的手握着兵刃,却越握越紧——不是为了出手,而是在克制。
因为他们清楚——
若阎王再与冥王反目,这冥界的天,才是真的要塌。
“喂——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就在九阳抬刀,即将劈开最后一道殿门之际,一道懒洋洋的女声从侧边传来。
薛一彤打着哈欠走出来,眼角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她身后,白无常顶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跟着。
九阳扫了一眼,已然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焰摩刀落下半寸,停住。
他冷声道:
“怎么?冥王这个懦夫,就派你一个女子来挡我?”
薛一彤眉梢一挑,冷笑一声:
“女子怎么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气场毫不退让。
“你现在,不也是为了一个女子,才杀到这里的吗?”
空气一滞。
这一句,正中要害。
她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又带着几分锋利:
“别看不起女人。我们要是愿意——
不用出手,都能让这冥界翻个底朝天。”
九阳抿唇,没有反驳。
这是白无常第一次见到——
那个在审判殿上从不退让半分的阎王,竟会被一句话堵住。
薛一彤叉着腰,直截了当:
“说吧,这次又发什么疯?”
九阳的声音低沉,却压着极深的情绪:
“伊伊……还没回来。”
一句话,说得理直气壮,却又带着隐忍到极致的焦躁。
薛一彤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才等了区区十年,你就受不了了?”
她眼神一收,语气陡然一沉:
“她可是等了你——几千年。”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九阳是真的无话可说。
白无常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堂堂阎王爷,被堵得一句都回不上来,这画面,实在罕见。
薛一彤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了几分:
“那支青玉笔,你拿回去之后——该不会一直供着吧?”
九阳神色一僵。
显然,被说中了。
他确实将那支笔悬在案前,每日可见,却从未真正触碰。
——像供奉,也像不敢亵渎。
薛一彤无奈扶额:
“给你那支笔,是让你用的,不是让你拜的。”
她语气一转,认真了起来:
“伊伊用自己的灵魂,替你破了封印。
她的魂,不会全散——一定有一缕,还在你体内。”
“你不用那支笔,她怎么回得去?”
九阳瞳孔微震。
薛一彤继续道:
“别忘了——她之所以能生出灵识,本来就是因为你。”
“她跟着你审判众生,沾染人间七情六欲,才有了‘她’。”
“你不动笔,她就永远只是残魂。”
这一刻——
如雷贯顶。
九阳终于明白了。
他握紧焰摩刀,低头行了一礼:
“多谢冥后娘娘。”
话落,他已转身离去,步伐比来时更快。
不是愤怒。
是——急切。
薛一彤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机会很渺茫……但希望你们还能再见。”
“是啊是啊!”白无常立刻附和。
下一秒——
“啪!”
薛一彤一把揪住他的长舌,用力一扯:
“是你个头!吵醒我午觉,还敢附和?!”
“啊——娘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都是君上吩咐的啊——!”
惨叫声在冥王殿外回荡,久久不散。
————
冥王殿外的喧嚣,渐渐远去。
阴司重归秩序,万鬼各归其位。
而阎王殿内——
却安静得近乎死寂。
九阳一身黑袍,独坐案前。
案上堆满了卷宗,生死簿翻开着,判词未落。
他握着朱笔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从不迟疑。
可这十年,他日日如此。
目光,总会在某一刻,停在那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