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敏纸在许乐掌心里一截一截变淡。
B1不是负一层。
纸背还有一行更浅的压痕,像有人用指甲在上面反复划过。
沿热管走。
许乐把纸收进袖口,抬头看赵琴。她正坐在床边,脸色白得发灰,药效压着她的眼皮。她看见许乐收纸,嘴唇动了一下。
“别去白灯下面。”
“你知道那是哪儿?”
赵琴摇头,又点头。
“以前去过。”她说,“门很低。”
她说完这句,像被什么卡住,后半截话怎么都吐不出来。
家庭终端亮着,提示她今晚还有服药提醒。许乐把药板塞进抽屉,没上锁。
“我很快回来。”
赵琴没拦。她只把毛毯往上拉了拉,手指抖得厉害。
“号码。”她低声说,“他们会叫号码。”
许乐关门出去。
社区楼底层的热水管在墙里发出低震。走廊尽头,清洁间门半开着,拖把桶旁边堆着几只空蓝桶。热气顺着地缝往上爬,白雾一样贴着墙。
她没有走电梯。
电梯门口挂着课程指示牌,字是新打印的:亲情修复课程,B1-白灯教室。
楼梯间更旧。
墙上有一张被贴了三层的消防图。最外层是现制版,里面露出一点旧线条。许乐把卷起的角抹平,看见一条斜着往上的灰线。
那不是楼层线。
是供热附属塔的检修线。
中秋说:【路线图被改过。】
许乐顺着灰线往前走。灰线贴着热管的方向,和热敏纸上的提示一致。
楼梯间背后有一道窄门,门板上新漆盖着旧漆,底下只剩一个模糊的B1。她推开门,里面不是楼道,是一条贴着白瓷砖的斜坡。热管从墙里穿过,震动传导到脚底。
往上走。
白灯从尽头压出来,冷得没有影子。
门牌挂在侧边,字很旧。
白塔安置资料核验处。
许乐停了一下,继续往里走。
房间比她想的更小。没有窗,只有白灯。中央摆着三张椅子,每张椅子前都立着一块小屏。墙上挂着耳机、雾化管和签字笔。最里面是一整面白柜,柜门编号从B-0019排到B-0022。
B-0021的门缝里,夹着一截灰布。
像旧婴儿包布。
穿白袍的人站在柜边,胸牌上只有编号,没有姓名。
“入座。”他说。
许乐没坐。
白袍人看她一眼。
“许乐,三号位。课程开始前先做确认。”
小屏亮起。
课程内容:正确处理受照护者旧制回溯。
学习模式:
模拟安抚。
承诺覆盖。
记忆校正。
许乐盯着最后一项。她想看系统怎么处理赵琴的记忆。
她伸手按了下去。
屏幕停顿一秒,才转出示例。
画面里,一个年轻女人坐在白灯下,手腕扣着金属带,肚子微微隆起。脸被灯洗得发白,但许乐还是认出来了。
赵琴,二十一岁。
画外音很稳:
“当受照护者反复提及未留存个体时,主要责任人应避免追问具体去向,使用承诺覆盖语句。”
屏幕弹出模板:
“那已经过去了。”
“现在我在你身边。”
“不要再想那些让你难受的事。”
画面里的赵琴忽然抬头。
她看向镜头外,嘴唇动了动。
“我的号码呢?”
白袍人走近一步。
“跟读。”
许乐没有出声。
柜墙那边传来极轻的一声。
笃。
又两声。
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