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越来越冷，禾致的生日结束了，也已经过去了一两个月。
“平安夜快乐，我要苹果。”墨可早晨一到初中部，就张开手向林溺索要。
“得！又大又红的给大小姐喽！”林溺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烫金丝带缠裹的礼盒，递过去时故意顿了顿，指尖勾着丝带尾端晃了晃。
“就知道你要，特地挑了超市最顶的那个，花了我半周的零花钱呢。”
墨可一把抢过礼盒，指尖摩挲着丝带上的纹路，嘴角扬得老高，却偏要皱着眉吐槽：“啧，包装这么花哨，中看不中用。”
说着却迫不及待地拆开丝带，露出里面红彤彤的苹果，果皮亮得能映出人影。她凑到鼻尖闻了闻，甜丝丝的果香漫进鼻腔，耳尖悄悄泛了点红，“算你有点良心。”
林溺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伸手想揉她的头发，却被墨可敏捷地躲开。
她抱着苹果瞪他：“干什么！头发都要被你揉乱了！”
“怕什么，乱了也好看。”林溺收回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苹果上，“听说平安夜吃了苹果，一整年都平平安安的。”
墨可咬了一口苹果，脆生生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甜得恰到好处。
她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知道啦，谢啦。”顿了顿，又从书包里摸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塞到林溺手里，“喏，回礼。”
林溺愣了一下，拆开牛皮纸，里面是一块手工曲奇，烤得金黄酥脆，还带着淡淡的黄油香。“你做的？”
“不然呢？”墨可别过脸，假装看走廊上打闹的同学，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难吃的话……你就扔了。”
林溺捏起一块曲奇放进嘴里，酥松的口感混着奶香在舌尖化开，他弯起嘴角，声音里带着笑意：“好吃，比外面买的还好吃。”
墨可的脸颊微微发烫，转身就往教室跑，丢下一句：“好吃就多吃点！”
林溺望着她跑远的背影，低头看着手里的曲奇，又抬眼看向初中部楼上的方向——离厌哲和禾致正靠在栏杆上，禾致踮着脚指着这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离厌哲垂眸看着他，嘴角似乎噙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离学长，还真是闲来无事，天天往初中部跑。
林溺挑了挑眉，咬了一口曲奇，阳光落在他脸上，倒映出一个影子。
林溺正低头咬着曲奇，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咳，抬头就撞进离厌哲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眸子里。
禾致站在他身侧，手里攥着个比墨可那个精致十倍的苹果礼盒，礼盒角上别着枚小小的银色星星徽章，是离厌哲上周竞赛拿的纪念品。
少年耳尖红得厉害，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礼盒丝带，看见林溺和墨可，还慌忙往身后藏了藏，小声嘟囔：“哥……他们看过来了。”
“藏什么。”离厌哲淡淡开口，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泛红的耳廓，语气听不出情绪，“送你的，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墨可嘴里的苹果差点没咬掉，她捅了捅林溺的胳膊，压低声音：“我靠，学神居然还搞这种……”
话没说完，就看见离厌哲抬眼扫过来，那眼神凉飕飕的，墨可立刻闭了嘴，飞快地转过头去。
林溺忍着笑，冲他们挥了挥手：“平安夜快乐啊，两位。”
禾致脸更红了，埋着头往离厌哲身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离厌哲没搭理林溺，只是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声音放柔了些许：“进去？外面冷。”
禾致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高中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林溺和墨可挥了挥手，声音细若蚊呐：“平安夜快乐……”
等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墨可才戳着手里的苹果，啧啧称奇：“我就说他俩关系不一般吧，你看离厌哲那副样子，也就对禾致……”
“你胆子肥了，私底下直呼别人大名。”“那咋了？”
过了一会儿，林溺咬着曲奇，看着手里的牛皮纸包装，忽然笑了：“确实不一般。”
……
“哥哥，今天平安夜，我们怎么过啊？”禾致把手插进兜里，指尖蹭着口袋里软乎乎的绒边，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离厌哲微低头，目光落在他被风吹得泛红的鼻尖上：“小禾致想怎么过？”
禾致眼睛咕噜咕噜转，像揣着什么狡黠的小心思，脚尖在地上轻轻蹭了蹭，忽然仰起脸，声音亮得像揣了颗星星：“那我要办一个很大很大的派对！要叫上林溺和墨可，还要买好多好多的零食和汽水！”
“好，依你。”离厌哲应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外套的拉链头，垂眸时，眼尾的弧度柔和得不像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要先把作业写完，不然——”
“不然就取消派对，我知道啦！”禾致抢先一步接话，踮着脚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个小大人似的，“哥哥放心，我肯定光速写完！”
离厌哲被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嘴角微扬，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刚碰到发顶，就听见身后传来两道刻意压低的笑声。
林溺靠在楼梯扶手上，手里还捏着那块没吃完的曲奇，墨可扒着他的胳膊，两人挤眉弄眼的，显然是把刚才的对话听了个正着。
派对筹备的地点定在离厌哲家的顶楼露台，禾致一蹦一跳地抱着零食清单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拎着购物袋的离厌哲。
刚推开露台的玻璃门，就看见一个穿着米色毛衣的少年正蹲在地上摆弄彩灯，听见动静，他回过头来笑眼弯弯：“厌哲，禾致，我来帮忙啦。”
是程逐安。
说句实话，其实在禾致生日当天过完的第二天，他就回苏州市继续上学了，只不过最近又回来了一趟。
禾致眼睛一亮，立刻扑过去：“逐安哥！你怎么来啦？”
程逐安揉了揉他的头发，指了指脚边的箱子：“听说你们要办平安夜派对，特地过来凑个热闹。”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傍晚就要赶高铁回苏州了，刚好能帮你们把前期准备搞定。”
“哇！逐安哥你真好！”禾致欢呼一声，转身就去翻离厌哲手里的购物袋，“我要买了好多好多薯片和果冻，还有你爱吃的那个抹茶味的饼干！”
离厌哲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把袋子递给他，目光转向程逐安时，微微颔首：“麻烦你了。”
程逐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眼弯弯：“跟我客气什么。”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刚才在楼下碰到韩言辞了，那小子抱着本习题册，说要窝在家里刷题过平安夜。”
离厌哲闻言，眉梢微挑，掏出手机摁了几行字，指尖敲击屏幕的速度快得惊人。
禾致凑过来看，只瞥见“露台有绝版竞赛真题解析”几个字，正想追问，就被离厌哲捏了捏后颈，低声道：“乖乖挑零食，别捣乱。”
没过十分钟，门铃就响了。
禾致跑去开门，就看见韩言辞背着书包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一身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攥着支笔。“离厌哲人呢？”他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瞅，“真题解析在哪？”
离厌哲从露台走出来，倚着门框，嘴角噙着一点极淡的笑意：“骗你的。”
韩言辞：“……”
他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气得想转身就走，却被禾致一把拉住手腕。少年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言辞哥，帮帮忙嘛，我们要办平安夜派对，人多才热闹呀。”
韩言辞最受不了禾致这副软乎乎的样子，耳根红了红，别扭地甩开他的手，却还是把书包往玄关一扔，闷声道：“……要我干什么？”
程逐安在露台里看得直笑，冲他招手：“来挂彩灯！星星款的，超适合拍照！”
韩言辞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却在接过彩灯串的时候，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天花板——暮色渐沉，露台的玻璃穹顶能看见零星的星光，暖黄的灯串缠在栏杆上，映得整个空间都温柔起来。
离厌哲看着韩言辞嘴上嫌弃却动作麻利地帮忙缠彩灯，又低头看向正蹲在地上数果冻的禾致，眼底的笑意深了深。
彩灯缠到一半，韩言辞忽然凑到离厌哲身边，压低声音挑眉：“就我们几个？不够热闹。”
离厌哲指尖顿了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露台外的暮色，眼尾掠过一丝狡黠：“你有主意。”
“谢野不是说今晚要窝在家里打通关游戏？”韩言辞勾起唇角，掏出手机飞快地编辑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就说……我这儿新入手了他盯了半个月的限定游戏皮肤，不来拿，我就直接送别人了。”
离厌哲瞥了眼他编辑的文字，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壳，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笑意，补充道：“再加一句，皮肤绑定的账号，只有他的设备能登。”
韩言辞啧了一声，立刻补完信息发送，末了还冲离厌哲挑了挑眉：“这招够狠，他肯定扛不住。”
果然没五分钟，门铃就炸了似的响起来，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力道。
禾致正蹲在地上拆薯片袋，听见动静立刻蹦起来：“我去开！”
门一拉开，谢野背着书包站在门口，额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还攥着个游戏手柄，脸上满是“生怕皮肤被抢”的焦灼：“皮肤呢？限定款的那个！”
韩言辞从露台探出头，忍着笑扬了扬下巴：“在这儿呢，进来吧。”
谢野狐疑地迈进门，一眼就看见缠了半阳台的星星灯，还有散落在桌上的零食汽水，哪里有半分“游戏皮肤”的影子。
他瞬间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瞪向韩言辞，耳根都气红了：“韩言辞！你又骗我！”
韩言辞摊手，笑得一脸无辜：“骗你怎么了？平安夜就得热热闹闹的，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跟游戏过节吧。”
离厌哲走过来，将一罐橘子汽水递到谢野手里，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眼底却藏着笑意：“既来之，则安之。”
谢野捏着冰凉的汽水罐，看着满室暖光，再看看蹲在地上冲他晃悠果冻的禾致，终究是没忍住，别扭地哼了一声，把书包往旁边一扔：“……仅此一次。”
就这样，他们骗了一个又一个，就连韩兮沫，也被他们用“露台有超好看的平安夜星空”的借口骗过来了。
少女站在露台门口，看着满室暖光和笑闹的人影，无奈地扶额，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揶揄：“你们几个可以去当骗子了。”
这话算是来自女神的高度赞赏，惹得谢野立刻吹了声口哨，林溺跟着起哄。
韩兮沫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离厌哲和自家哥哥身上，眉头轻轻蹙起，一脸头疼地叹气：“连你俩也跟着胡闹。”
离厌哲正低头帮禾致剥橘子，闻言抬眼，指尖的橘瓣还沾着点汁水，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难得热闹。”
韩言辞则是梗着脖子反驳，耳尖却悄悄泛红：“我……我这是给小禾致捧场，跟他们可不一样。”
禾致咬着橘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伸手拽了拽韩兮沫的衣角，软乎乎地撒娇：“兮沫姐，别生气啦，留下来一起玩嘛，我们准备了好多好吃的！”
韩兮沫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哪里还生得起气，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妥协道：“好好好，陪你们疯一晚。”
话音刚落，程逐安就举着一串彩灯走过来，笑着提议：“人都到齐了，不如来玩个游戏？”
程逐安把彩灯串往栏杆上一缠，抬手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瓶盖，扬声道：“简单点，真心话大冒险，转瓶盖，转到谁算谁！”
瓶盖被他抛到空中，转了个圈稳稳落在铺着桌布的地板上，瓶口晃晃悠悠，最后精准地指向了禾致。
“哇，小禾致中奖啦！”程逐安起哄，“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禾致攥着橘子瓣，眨巴着眼睛看了圈周围，最后把目光投向离厌哲，小声嘀咕：“我选大冒险。”
韩言辞立刻凑过来，坏笑着出主意：“去跟离厌哲说一句‘哥哥我超喜欢你’，要超大声的那种！”
这话一出，满露台的人都跟着起哄，连韩兮沫都饶有兴致地抱臂看着。
禾致的脸瞬间红透，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他攥着衣角，磨磨蹭蹭地挪到离厌哲面前，抬头看他时，睫毛都在发颤。
离厌哲垂眸看着他，眼底盛着细碎的暖光，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耳尖，声音放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没关系，说吧。”
禾致吸了口气，鼓足勇气，用带着点颤音的音量喊：“哥哥……我超喜欢你！”
喊完就立刻埋进离厌哲怀里，不敢抬头看周围的哄笑。
离厌哲僵了一瞬，随即伸手揽住他的腰，指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抬眼扫过起哄的众人，眼神淡凉，却在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时，喉结轻轻滚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回了句：“我知道。”
瓶盖被再次抛起，这次转了几圈，稳稳指向了离厌哲。
程逐安挑眉：“学神选什么？”
离厌哲抱着怀里不肯抬头的人，淡淡开口：“真心话。”
韩兮沫看热闹不嫌事大，率先发问：“你最在意的人是谁？”
满露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离厌哲身上。
离厌哲的目光落在怀中人柔软的发顶，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的发丝，声音清晰而笃定，一字一句，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露台上安静得能听见晚风掠过灯串的轻响。
韩言辞最先反应过来，吹了声口哨，惹得墨可伸手拍了他一下。程逐安笑着摇头，眼底满是了然。韩兮沫弯了弯唇角，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汽水喝了一口。
禾致埋在离厌哲怀里，脸颊烫得能烧起来，指尖攥着离厌哲的衣角，攥得死紧。
他能清晰地听见头顶传来的心跳声，沉稳又有力，和自己扑通乱跳的心跳慢慢合了拍。
离厌哲低头，鼻尖蹭过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更柔：“还不抬头？”
禾致闷声摇头，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不抬头的话，”离厌哲顿了顿，故意放慢了语速，“今晚的草莓蛋糕就没你的份了。”
“唔！”禾致立刻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角却撅着，“哥哥欺负人！”
离厌哲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指尖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程逐安趁机把瓶盖又转了一次，瓶口晃晃悠悠，最后指向了谢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