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亦冶没抬头,唱的段落过长,远远超过拍摄所需,担心曹导突然喊停,可是没有。
周围站着于玏、一圈群众演员,都安静地听着,更外圈的工作人员,轻轻走动,低低的嘈杂。
收尾的时候,有个音没弹准,除了指导老师,没人听出来,可他先信心不足,微微地红了脸。
如果他是王烨,大概不会这样,因为这时的王烨自信又明媚,专注表现自己的时候,眼里不会有其他人。
可现在他是自己,一颗心牵动在不远处那个人身上。
他是唱给徐绰的,说不了别的话,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让对方知道,他没有不理他,让对方安心。
徐绰石头似的站着,回想向亦冶指尖的破口,不知道练了多久,又有多少是为了他,心就疼得像针扎。
一曲终了,拍摄开始,向亦冶被王烨的灵魂占据,顾盈走到徐绰旁边。
她看见徐绰一来就戳在那,失魂落魄,掉毛的孔雀一样,想过来嘲讽几句,可看清他脸上表情,又收声。
他看上去像病了,并且似乎永远都好不了了。
“没事吧你。”她问,又看了看人群内的向亦冶,“找小向啊,你俩这是……”
徐绰看向她,脸是苦的,像个病急乱投医的病人:“怎么才能让他相信我?”
顾盈才知道,原来他也会有这一天,也会有人让他露出这幅表情。
她不知道他俩怎么了,但了解向亦冶,竖起食指给忠告:“首先你要确保自己没做亏心事。”
她又伸了第二根手指:“其次是诚实,只能选一个的话,最起码要诚实吧。”
演完第一场,徐绰和向亦冶前后进了一辆商务车,剧组的车,片场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后座,向亦冶十指交叉,胳膊靠在腿上,眼睛垂着,休息时间很短,他表达尽量简洁准确:“早上我看见那条短信了,我以为……”
煎熬了一上午,徐绰也很急,盖住他的手:“只是无关紧要的人,你别担心。”
“那个X是谁?”向亦冶问,见徐绰迟疑,他表情凝固了,干巴巴地用陈述的语气:“不能告诉我?”
“不是的。”徐绰少见地口齿不灵,眼神有点不知道放哪里,“以前认识的人,一点也不重要。”
X是谢之敏,他不能说,最基础的诚实,他做不到。
以前认识,向亦冶心里有数了,似乎就像他想的那样:“前任?”
徐绰庆幸他没往谢之敏身上想,唔唔啊啊理亏似的:“就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他唔啊半天,不是有鬼是什么?
占有欲潮水似的涨到胸口,向亦冶压下去:“你答应他什么了?”
“没有什么……”听到这向亦冶脸色又沉下去,徐绰就又慌了,“我什么也不会答应,真的!”
“好,那你什么时候处理干净了再来跟我说。”向亦冶忍无可忍,转过头,拉住开关要下车。
他根本不信。前任就该当死人,拖泥带水已经触及了底线,怎么还容得下这样掩掩藏藏欲说还休?
“别这样,小冶,听我说,”徐绰不管不顾拽着向亦冶胳膊,“我没和以前那些人不清不楚……”
车门已经打开一条缝了,徐绰伸手抠车窗边沿,下了狠劲,那力道似乎能把指甲盖劈开,看得人头皮发麻,向亦冶火蹭地一下冒到头顶,抓开他胳膊:“手不要了!”
“求你别走,相信我吧,”徐绰拼命抱住他胳膊,快要疯了,“求你了……”
“你瞒我的事不止这一件。”向亦冶松开车门边的手,向后仰靠在座椅上,“徐绰,你说,让我怎么信你。”
声音淡下去,他想起韩方延那天说的关于投资人的话,无奈又灰暗地闭上眼睛。
今天收工早,下午天还没黑,于玏和助理快乐地往回走,向亦冶还留在片场,周围都看了个遍,除了剧组工作人员,没看见其他人。
上午离开商务车之前,他说他们都需要再想想。
在李菁那拿回手机,中午徐绰留了消息,说在酒店等他。
才四点多,向亦冶没回酒店,问李菁:“附近有没有什么吃的?最好是当地特色。”
酒店房间,没开灯,窗帘也关着,徐绰坐在床头,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次手机。
十分钟前,李菁回他一张菜单图片:“正打包烤羊排呢,徐总你有口福了。”
徐绰去搜那家饭店的地址,想看离酒店多远,算算向亦冶大概多久能回来。
他希望向亦冶快点回来,又希望他慢一点,怕向亦冶想了一下午,回来说还是分开。
时间一点一点耗着,直至门口响起房卡解锁的声音。
徐绰条件反射似的坐起来,昏暗中出现一块光,是外面走廊上的灯,从门缝透进来。
向亦冶似乎想要开灯,但手摸到开关,又停住,以为徐绰在休息,看了屋里一眼,关上门,摸索着进来。
他不知道从进门起徐绰就一直看着他,用那双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等他近了、更近了,潜伏的穴居动物一般,盯准猎物,直接扑上去。
刚放下手里的东西,向亦冶就听见身后有动静,转过身,徐绰撞上来,把他卡在桌边,不要命似的吻。
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力气,徐绰像颗爆发的恒星,向亦冶挣脱着,找借口拖延,让他冷静下来:“等……起码先让我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