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亦冶以为杜洛城有什么话要说,稍稍低头去听,杜洛城却是抬起手,给他把衬衫领子立起来,重新折了折。
徐绰刚进来,就看见桌边正说悄悄话的两个人,门口的角度,两人看上去亲密无间,他表情就在脸上滞留了一下。
安全距离突然被打破,向亦冶不习惯,说自己来就好,很快退后几步,忽然发现身后有人,带着熟悉的冷调木质香。
徐绰任由他撞上来,单手捏捏他肩头:“不用穿这么整齐,反正待会试镜都要脱的。”
腹背受敌,向亦冶只能往旁边退,有点不自在,被碰过的肩膀微微发麻。
杜洛城表情似笑非笑,他就是故意的。
关注向亦冶,一方面是惜才,另一方面是好奇,想看他和徐绰的关系能发展成什么样。
他朝徐绰抬眼:“马上试镜了,小徐总给我们小向提提建议。”
我们小向?这下向亦冶和徐绰都定住了。
“唯一的建议就是放开一点,”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徐绰,“跟平时似的,像株一碰就合拢的含羞草,那可不行。”
他看着杜洛城说出这几句,像在表现对向亦冶的了解,话里似乎在有意争夺什么。
“那就不怕了,他工作和平时完全是两个人。”杜洛城又问向亦冶一遍,“第一次正式试镜,不紧张吧?”
向亦冶摇头,那边工作人员在叫他了,导演把他叫过去交流几句,让他站到镜头底下。
徐绰找了个座位,单手托住下巴,看向灯光最亮处。
导演姓曹,选角方式很随性,看不出规律,前面几个演员都是在镜头底下走了几圈,就又被叫下来了。
还真被徐绰说中了,向亦冶静态动态都展示过,曹导就从机器后边探出脑袋:“上衣脱了看看。”
他觉得向亦冶身材应该不错,没前边几个那么细,隔着衣服都能看出人没什么劲。
剧本里赵霖有一段各处务工的经历,在炎热的天气,赤着上身干体力活是常态,如果演他,身材需要有些量感。
屋里几十张眼睛一起看过来,向亦冶二话没说,拽了卫衣下摆,掀起来套头脱掉,又去解衬衫扣子。
他挺自然的,徐绰却一阵烦躁,走到最近但不挡镜头的位置,盯着向亦冶解扣子的手,想让他继续,又想叫停。
这屋里怎么这么多人,试个镜而已,要这么多人吗?
衬衫也脱掉了,衣服都碓在手里,向亦冶看向导演。
常年打球的缘故,他手臂和腰腹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肌肉,灯光在肌肉转折处投下阴影。
徐绰食指无意识叩击着桌面,扫了周围一圈,那些女孩子都目不转睛。
看什么呢,混这一行这么久了,这点场面没见过吗。
“衣服放下走两圈,怎么自在怎么走。”曹导又说。
向亦冶往周围看了看,对上徐绰的目光,又移开了,打算自己随便找个地方放衣服。
徐绰条件反射似的,就要上前去接,可不知道从哪冒出一个脸生的年轻人,很殷勤地把向亦冶的衣服截胡了。
向亦冶说谢谢,照导演要求的,从远到近,从左到右走了几圈。
徐绰问了一嘴那接衣服的年轻人是谁,得知是生活制片,心里没好气。
剧组还没完全组起来,就有生活制片了,还来参加和职责不太相关的选角工作,谁同意的?
向亦冶光着上身走了好几圈,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当模特。
曹导又让脱裤子,向亦冶自己还没有怎样,徐绰先按捺不住了。
刚要开口,杜洛城走过来说:“差不多行了吧,曹导,屋里没开暖气,别把人冻坏了。”
没说出来的话堵在嘴边,徐绰默默吞下去。
又挑不出来什么错来,杜洛城是向亦冶经纪人,关心自己手底下的艺人,合情合理。
“这才哪到哪,这就心疼了,不像你作风。”曹导对着杜洛城开玩笑,“以后开拍了,有你心疼的。”
杜洛城和他很熟了,见招拆招:“这话的意思,是看上我的人了,要是不用,就不够意思了。”
曹导哈哈大笑,但不上套:“老杜,光明正大做文章啊,后边还那么多演员眼巴巴等着呢。”
向亦冶从生活制片手里拿回衣服,离开镜头,默默穿上,耳朵关注着曹导和杜洛城的对话,想知道自己表现怎么样,心里能有个底。
徐绰眼睛在他还来不及遮盖的皮肤游走着,突然道:“你知不知道杜洛城很喜欢你?”
向亦冶把这喜欢理解为赏识和看重,套上卫衣,很坦然地“嗯”了一声。
“知道还同意他当你经纪人?”徐绰脱口而出,带了点火气。
为什么向亦冶对杜洛城就那么宽容,而他只是靠近了一点,向亦冶就躲成那个样子?
向亦冶没理解这个逻辑,就听见曹导那边说:“还不错,就是白了点,演王烨还可以,要是赵霖……”
“我可以晒黑的,导演。”向亦冶立即道,表现出极高的配合度。
曹导笑着看过来:“耳朵挺灵啊,就是不知道演起戏来灵不灵。”
徐绰心火越发旺盛,烤得难受,单手松了松领带,抬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