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就提前谢谢叶师弟了。”
叶清远微微抿唇,他其实不太喜欢师弟这个称呼。
姜屿辰抵达北门的时候,老远就看见沈玲薇和一男生谈笑风生,男生看起来有点眼熟,但他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不过不管是谁,一律归类为居心叵测者。
他下车后大步朝两人走过去,等快靠近时才慢慢收敛了身上的气焰。
“玲薇,我来接你了。”
“屿辰,你来啦。”
沈玲薇跟他们两人互相介绍一下,等介绍完以后姜屿辰意有所指地说:“这位师弟看着有点面熟啊。”
他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沈玲薇上大学时,有一次自己来学校找她,在图书馆找到人正准备过去呢,就看到旁边有个男生悄悄拿着手机对着她拍照。
他直接走过去跟那人交涉,让他把照片删了,当时那个男生就是眼前的师弟,还真是阴魂不散呐。
叶清远对姜屿辰也没什么好脸色。他从本科阶段起就喜欢沈玲薇了,一直默默暗恋不打扰,那次在图书馆是看到夕阳西下,她在窗边认真学习的那一幕很美,这才忍不住拿出手机想要记录下这个瞬间,然后就遇到了姜屿辰。
这人不仅让他把照片删了,还要提前传一份给他,根本就是两套标准。
现在两位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姜屿辰无视旁边的叶清远,直接凑近了在沈玲薇耳侧说:“我找到《岭南药录》第一卷了。”
“!”
“真的吗?”沈玲薇瞳孔微张,里面闪烁着不可置信又兴奋的光芒,立即追问:“在哪里?现在去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就在拍卖行。”说着胳膊往前一捞,自然地抓起她的手。
沈玲薇正在兴头上,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甚至还反手回握,匆匆跟师弟道别后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人离开了。
姜屿辰被沈玲薇牵着走,看看她的背影,再看看两人相交的手,狐狸尾巴得意得直摇晃,他转头望向还站在原地的叶清远,眼中满满的都是炫耀。
叶清远:“……”
直到坐在车里,沈玲薇的心情也难掩激动。古时岭南地带雨水丰沛,人烟稀少,长出了不少珍稀药材,而《岭南药录》就是被一代又一代的医师编撰完善的。总共三卷,光其中一卷就收录了数百种药材信息,别说她,哪怕是爷爷听到这个消息也要兴奋好几天。
“屿辰,你是怎么找到这本《岭南药录》的?有另外两卷的消息吗?”
“是姜氏的拍卖师偶然从一个药农手中获得的,他不太懂这本书的价值,只知道根据这册书找的草药能卖钱,所以一直好好地保存着,但毕竟时间太长,难免有些风化和破损。至于另外两卷,暂时还没有消息,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一旦收到消息我就联系你。”
“好,真的谢谢你,屿辰。”
“我们之间,不用客气。”
抵达姜氏拍卖行,沈玲薇在姜屿辰的带领下进到古籍收藏室,里面的装修古朴恢弘,入目便是精心保存的各类典籍,而那本《岭南药录》就放在入口处的正中央。
沈玲薇快步上前,隔着玻璃轻轻触碰封面那历经了岁月风霜的清隽笔迹,看得出来著作者是个极有耐心也笔力深厚的人。
姜屿辰翻出一副手套,“戴上这个,马上我拿给你看。”
“好。”
姜屿辰将《岭南药录》连同底下的木托一起取出,沈玲薇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上手,然而刚碰到边角就落下一堆纸屑,她有些不太敢继续了。
姜屿辰不知什么时候也戴上了手套,安慰地说:“没关系,我来帮你。”
他毕竟是常年接触这些,下手知轻重,慢慢翻开了第一页,耐心地解释:“这本典籍主要是边角受损,里面的内容保存完好,小心一点翻没问题,只是现在还不能给你带走,等修复师修复完成才可以。”
沈玲薇乖巧地点头,目光一直凝在他翻开的典籍上,姜屿辰无声地微笑,感觉这个时候的她有点好骗啊。
上方都是古文字,沈玲薇从小研究医学典籍,基本上能认个大概,扉页写着:“岭南多瘴疠,草木皆含毒,然毒极则反生妙用……”
等她看完以后姜屿辰又帮忙翻第二页,两人就这么配合着往下翻,沈玲薇如饥似渴地吸收着里面的一字一句。
沈玲薇看书,姜屿辰则明目张胆地看她,观察她的眉眼,因为小声诵读而微微开合的双唇,还有那一节细长白皙的脖子……估计此时的她根本意识不到,两人的手指时不时便会触碰交叠,而自己与她紧挨着站在一起,早已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沈玲薇下午就在学校的资料室呆了许久,现在又心心念念赶着看《岭南药录》,不知不觉外面已暮色沉沉。
姜屿辰见她还沉浸在这本古籍中无法自拔,提醒地说:“玲薇,先吃饭吧,现在已经不早了。”
“稍等,把这几页看完就去。”
姜屿辰牢牢抓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拒绝:“先吃饭,现在已经晚上七点,你作为医者应该明白,再晚对身体不好。”
她依依不舍地盯着那本《岭南药录》,最后也只能妥协,“好吧。”
姜氏拍卖行有专门的厨师,姜屿辰吩咐人根据沈玲薇的口味做几道家常菜,他们就先在办公室里等。
这间办公室沈玲薇上次来还是姜叔叔做负责人的时候,现在换了主人,里面的格局虽然没变,但陈设和风格已经大不一样。
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独特的檀香味道,不同于传统檀香,里面还夹杂着一丝清冽,如雨后的青苔,沉静却又生机勃发。
这间办公室很宽敞,分为办公区和会客区,中间有一块透雕黄梨木屏风,窗边放着一张酸枝木摇椅,办公桌后方是一整面墙的博古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董玉器,种类丰富但乱中有序。
沈玲薇看到博古架上有一把撑开的乌木骨折扇,姜屿辰注意到她的目光,示意她可以上近前去看。
沈玲薇走上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扇面右侧那个大大的“守”字,其笔锋劲道,好似浑然天成。然后从右往左题写了一首小诗,小诗意境沉稳,细细感知下却能品味到里面的勃发之意,像山林里即将破土的春笋。
扇面其余空白处以墨竹点缀,它在一众价值连城的古董玉器间竟也毫不逊色。
“这是之前宋阿姨和母亲去苏城旅游时定制的扇面吧?我的是绛丝团扇。”沈玲薇轻声道。
“是啊,我记得你的主题是……‘安’?扇面相配的玉雕流苏还是一对,我的是龙,你的是凤。”
沈玲薇轻轻点头,“嗯,只是我平常都放在卧室,没有像这样摆出来。”
姜屿辰闻言玩笑地说:“我这也是迫于母亲大人的威严。”又掩着嘴凑近了小声叮嘱:“这话不要告诉宋女士哦。”
这打趣的模样成功把沈玲薇逗笑了,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眼睛里波光流转,像湖面荡漾起细碎月光。
姜屿辰静静地望着她,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的翠玉扳指,一圈,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