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我下午准备去一趟张桂芳家,她的腿我不放心,如果感染就遭了。”钱放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秦瑶自然答应。她正愁要怎么再去一次陈逾明家,有了这个由头,也算是有正当理由了。
等待钱放下班的空档,秦瑶打算先到医院对面的咖啡厅等,正好再整理一下这几天的线索。
正要离开,陈芳过来了,她看看秦瑶,有些欲言又止。
“芳姐,怎么了?”
陈芳将秦瑶拉到一边,犹豫了一阵像是终于鼓起勇气,问道:“瑶瑶,你下午去张桂芳家,如果看到陈逾明能不能帮我要个联系方式?”
“芳姐...”秦瑶完全不赞成。
由于秦守正的关系秦瑶经常来医院,与陈芳也算熟识。她虽然不常跟活人打交道,但还是听出了陈芳话里的意思。
这不行!
人来人往的走廊上,段冥桉靠着墙壁,没上前干扰,也没表现出不耐。
依旧安静。
陈芳没有太多时间,已经有护士在叫她。可她好不容易开了口,就想一次性说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陈芳以为秦瑶是和其他人一样,想劝她这样的家庭可以同情,但是不能涉足。
说不定就搭进去一辈子。
但陈芳觉得不对。
“张桂芳进手术室的时候,他哭成那个样子,我觉得他不会是一个人品差的人。”
“而且瑶瑶。”陈芳知道如果自己不说原因,秦瑶不会赞成,她想了想,全盘托出,“我喜欢他挺久了。”
“他没有多少粉丝,与正大火的段冥桉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听到段冥桉三个字,秦瑶不动声色地望向远处的人。
陈芳继续说:“我看他书很久了,他虽然不火,但文字很有力量。我并没有想和他发展成什么关系,只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一个信封递给秦瑶:“不多,五千块钱。”
陈芳说:“本来我是打算找机会给他的,但我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正好,你帮我给他吧。”
周遭很嘈杂,可秦瑶却觉得声音很遥远。手里的信封沉甸甸的,很烫很烫。
一只大手突然托住了她的手。
秦瑶反应过来时,身旁只剩下段冥桉无奈的目光。
“她走了。”
“段冥桉,好奇怪,我觉得哪哪都奇怪。”
段冥桉只是看着她:“我觉得你应该先吃一块小蛋糕。”
“就那家咖啡厅吧,里面一定有蛋糕。”他已经牵起秦瑶的手,将那个黄褐色信封揣进衣服兜里,“不过咖啡厅的蛋糕也许不是很甜,要不还吃昨天的?我去给你买。”
手被握的很紧,是不容她轻易抽出的程度。随着脚步轻轻晃着。
秦瑶突然就明白了。
“你昨天是在哄我吗?”
那块莫名其妙出现的蛋糕。一定要她吃完谎称自己要减肥的拙劣谎言。
“段冥桉,你知道我在阳台...你...”秦瑶有些羞怯,连忙抽手。
她不适应,不习惯。
从小她就抗拒交新朋友,除了林软软和沈晏,她不想跟任何人交流。
可是段冥桉...
这个人,这个莫名其妙与她捆绑在一起的人,完全不懂得什么叫分寸。
手没抽出来。
秦瑶一直平淡的脸上出现裂痕:“你放开。”
她不习惯别人过多关注她。
摆脱那只大手时,掌心已经被握出汗,秦瑶不看他了,一个人快速往前走。段冥桉撇撇嘴跟上去。
秦瑶直言不需要段冥桉过多关注她,更不需哄,她是个成年人了。可她还是吃到了小蛋糕。
是昨天的那家。
段冥桉叫了跑腿,才刚刚点完咖啡,蛋糕就放到了桌子上。
而他眨着无辜的眼睛,盯着她看。
她有点拒绝不了一只小黄狗。也斥责不了。
在咖啡厅坐了一下午。晚上,钱放开车带着他们一起去看张桂芳。
到巷子里路就变窄了,三人只好换步行。
钱放低头查看门牌号,仔细对比。
“是这家。”秦瑶已经停下了脚步。
钱放一看,还真的就是这家,他不由得感叹:“瑶瑶,你之前来过吗?我都还没找到。”
秦瑶把话题岔了过去。
和上一次一样,屋门没锁,穿过院子还未到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腐臭味。
只不过没有上一次味道重。
“这个味道,果然伤口加重了。”
钱放几乎是冲进去的。秦瑶紧随其后。
陈逾明不在家,只有张桂芳一个人躺在床上。
惨烈的画面看得多了,可如此让人揪心的绝对只有眼前一例。
“是...是钱医生...您怎么来了?”张桂芳几乎是躺在血泊里,被褥被血迹和脓水浸透。
残肢裹着厚重纱布,因被血液浸透,已经成暗黑色,硬邦邦的。就这么黏在皮肉上。
她头发凌乱,整张脸都没有血色。
见了人,张桂芳想坐起来,却一下子又栽倒,腿无法遮掩,被子也拽不动。崩溃之下,止不住的哭泣:“别看,别看别看...”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啊!”
钱放赶紧上前安慰,试图处理下断肢处。
秦瑶到还算是适应,瞥见段冥桉抿着唇眉头拧成了川字,说道:“你出去吧,院子里会好些。”
这个味道不是谁都能忍受的。
段冥桉脸色难看,却站着不动。
秦瑶推他:“别逞强了,这个时候耍什么帅?”
“瑶瑶,帮叔叔打盆清水来。”
钱放突然开口。
没等秦瑶应,段冥桉先动了:“我去。”
秦瑶看了眼钱放,选择跟着段冥桉出去。水池在后院,秦瑶追过去时,段冥桉正盯着手机看,秦瑶过来,他忙按灭手机。
干巴巴的说:“别小看我,我也能帮上忙的。”
秦瑶觉得自己冤枉:“没小看你,我是怕你难受,不能忍受这种气味不是错,正常现象罢了。”
送水回去后,秦瑶替张桂芳把门关上,只留了钱放在里面。算了给她留些尊严。
段冥桉好奇:“你不帮忙处理吗?”
“我只会解剖。”
“...哦。”段冥桉笑笑,有些尴尬,几秒后冷不丁又冒出一句,“这个我知道。”
毕竟他被剖过。
“秦法医,技术了得,心肺一下就取出来了。”
“......”秦瑶面色不虞,“你最好不知道。”
解剖是为了让死者说话,为了还原真相,让死者安息。可如果全程能感知到,那无异于凌迟。
甚至比凌迟要痛千倍百倍。
“段冥桉,这一点都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