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隆重的年三十守岁、年初一朝贺都过去了,紫禁城的年节余韵还浓,却没了合宫大宴的繁文缛节。按宫里的规矩,这几日里,后宫要么凑在一处听戏,要么办几场赏花宴,热热闹闹地把年关熬过去。
长春宫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旺,帐幔垂得严严实实,把外头的天光都隔了个干净。林景微和宇文彻闹了一整晚,天快亮时才堪堪闭眼,此刻正抱着宇文彻的胳膊,睡得昏天暗地,连外头轻轻的敲门声都没听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里,继续做着没做完的美梦。
外间,林景微的贴身宫女小乐急得团团转,还是王山伸手拦了她一把,压低了声音问:“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小乐连忙凑过去,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王山在宫里浸淫了半辈子,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嘴角勾了勾,摆了摆手,让她进去禀报。
“大胆!”
帐子里忽然传来宇文彻带着怒意的声音,他本就被敲门声扰了清梦,一肚子起床气,此刻一把掀开鲛绡帐,露出一张毛躁躁、没睡醒的脸。下颌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里,还留着个浅浅的齿痕,脖颈上更是星星点点,全是暧昧的红痕,全是昨夜林景微的杰作。
小乐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回、回陛下,坤宁宫的内侍来了,传皇后娘娘的懿旨,请林小主去坤宁宫接旨赴宴。”
“让他滚。”宇文彻的眉头拧得死紧,“就说孤在这里,今日谁也不见。”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小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就要往外退。
“等等。”帐子里传来林景微带着睡意的、软糯糯的声音,她揉着眼睛坐起身,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坤宁宫来做什么?”
“不关你的事,躺下继续睡。”宇文彻回头,伸手就把人按回了被窝里,动作放轻了不少,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
“别闹。”林景微扒开他的手,坐起身来,拍了拍额头,“我想起来了,今日年初二,按规矩后宫要在坤宁宫聚宴,我是该去的。”
“你去做什么?”宇文彻哼了一声,伸手搂住她的腰,把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里满是不乐意,“平日里什么时候去不行?孤就过年这几天得空,你倒好,要去陪那群女人。”
林景微被他逗笑了,伸手戳了戳他脸颊上的胡茬,拆穿他:“陛下哪天没空?整个天下都是你的,你哪天不是想歇着就歇着?前几日在御书房,光天化日的,就差点幕天席地了,这会儿倒说起没空来了。”
“啧。”宇文彻捏了捏她的腰,语气里带着点危险的笑意,随即又沉了脸,“你还真打算和她们做姐妹不成?跟她们在一起,能聊什么?聊孤在床上有多勇猛?你以为她们心里对你是什么想法?一个个恨不得生撕了你。”
林景微拿被子蒙住头,闷声道:“你这话也太糙了。”
“糙归糙,理是这个理。”宇文彻伸手把被子扯开,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语气笃定,“反正有孤宠着你,你早把她们全得罪光了,全是死对头,少见一面,少生点是非。”
“我就是不想落人话柄罢了。”林景微叹了口气,“那可是皇后,六宫之主,我连她的懿旨都不听,回头御史台的折子,又要把我骂成祸国妖姬了。”
“你落的人话柄还少了?”宇文彻挑眉,指尖划过她的下颌,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你的长春宫,逾制的装潢;新年宫宴,你坐在孤身侧,与孤同席;桩桩件件,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哪一件拎出来,都够那些老夫子治你的罪。他们敢说半个不字?”
林景微眨了眨眼,觉得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点了点头:“好像也是。”
“这就对了。”宇文彻满意地笑了,把人重新按回被窝里,替她掖好被角,“乖,还没睡醒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她的皇后权柄,在后宫耍耍威风也就罢了,还管不到孤的人头上。”
他都这么说了,林景微本就宿醉未醒、大脑缺氧,此刻更是懒得再动,往他怀里一缩,闭上眼睛,转眼又睡了过去。
他们二人,本就是天快亮时才阖的眼,按这架势,本是要补一整天的觉的。
另一边的坤宁宫,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朱皇后端坐在上首的凤座上,底下乌泱泱跪了一地请安奉承的嫔妃,满殿都是脂粉香气,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快把殿顶都掀了。有心思沉稳、不愿凑热闹的,便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喝茶,打扮得挑不出半分错处;也有那爱出风头、惯会奉承的,围在凤座前,一口一个“皇后娘娘”,嘴甜得像抹了蜜。
去长春宫传旨的内侍,此刻正垂头站在殿中,吞吞吐吐地回禀:“回、回娘娘,陛下……陛下正在林贵人的长春宫里,林贵人……恐怕过不来了。”
一句话落下,满殿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朱皇后的脸瞬间沉了下去,心里把这没眼力见的内侍骂了千百遍。这种事,不会私下里回禀吗?非要在这么多嫔妃面前说出来,这不是当众打她这个皇后的脸吗?
可转念一想,这又何尝不是个祸水东引的好机会。她随即收敛了怒意,轻轻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本宫知道了,她在御前伴驾,也是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