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他们没有找到任何返回杜伦家的交通工具，桑恩和迪克尔难得一起行走在德芙兰小镇的路上。

在充满酒精味的医院住了两周，迪克尔出院后连脚下这条积雪半融化的路都看得顺眼了。即使路过的不少人都悄悄指着他们说什么，迪克尔也乐意装作没看到。

但是，桑恩从来不是这样的性格。

“请问，你们在说什么呢？”脱离迪克尔身边，桑恩悄无声息地来到两个男人身边。

两个男人同时扭头看向桑恩，惊讶地说不出话，反复转头试图弄清桑恩是什么时候跑到这里的。“你们在聊什么呢？”桑恩眼神认真地发问，似乎真的在好奇。

“桑恩，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迪克尔抬脚走过去，牵起桑恩的手没看对面两人，“我们回家吧。”迪克尔下意识不想让桑恩听到别人说自己坏话。

“请问，您是迪克尔·杜伦先生吧？”右边的男人反而主动开口问候了。

迪克尔不得已看向他们，又一次确认自己并不认识这两个人。迪克尔紧皱眉头，轻轻把桑恩往身后一拉。“是，你认识我？”

“当然了，小镇又不算大，怎么会不认识？”

迪克尔和桑恩一时没有回话，另外一个年轻人莫名对桑恩露出羞涩的微笑，“我们刚刚是在说杜伦先生和他哥哥的事，误会了杜伦先生这么多年，大家一时之间都觉得割裂。所以就看到好像是杜伦先生的人，我们就忍不住讨论了一下。”

看起来更年长的男人终于从迪克尔的表情里意识到什么，“请放心，我们说的所有话都没有恶意。”

“原来是这样。”桑恩缓缓点头。迪克尔同样一脸沉思。

“那我们告辞了。”年长男人对他们微微鞠躬，拉着身边的人想要离开。但被他拉着的年轻人牢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还在盯着桑恩。“你这么看着别人做什么？很不礼貌啊。”男人微笑着压低声音。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年轻人的眼神早就引起迪克尔的警惕，等到他说完后迪克尔已经迫不及待拉起桑恩的手离开。

下一秒，同样的情形出现在迪克尔和桑恩身上。

出于一些刚学会不久的人类礼节，桑恩站定在原地。“我叫桑恩，是迪克尔的管家。”犹豫了一秒，桑恩还是向他伸出手。

男孩抿嘴笑起来，小心地捏住桑恩的三根指头上下晃了晃。只有另一个男人注意到迪克尔沉郁的脸色，“咳咳，”男人低声咳嗽，“汤泊，有什么事情快说，不可以一直握着别人的手。”

“桑恩，你在哪里上学呀？新学期开始后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去上学。”男孩松开桑恩的手，才想起来说自己的名字，“我叫做汤泊，这位是我的家庭教师，维吉尔。”

学校？桑恩飞快眨了眨眼睛，下意识看向迪克尔。他们明白这个孩子恐怕把桑恩当做自己的同龄人了。

“汤泊，我已经过了上学的年纪了。”桑恩撩起自己额前的头发，露出眉眼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些。

男孩明显陷入失望中，几次张嘴也没有再说话。身边的维吉尔眼神流露出歉意：“抱歉两位先生，汤泊从前都是在家学习的。春天来临后是他第一次进入学校，身边的同龄人太少，所以他一直想寻找一位同伴。是我没有将他的礼仪教导好，请容许我向你们表达歉意。”

维吉尔脱下帽子眼神低垂地鞠躬，桑恩不知作何反应地站在原地。

“没关系，孩子确实需要玩伴，我们可以理解。”迪克尔终于有了表现的机会，悄悄站到桑恩身边，捏了下桑恩的手指，“我们回家吧。”

两边人又一次告别后，才从路口离开。

等到身边只剩下迪克尔一个人，桑恩慢慢松了口气。迪克尔注意到这点微小的动静，微微一笑：“你这么厉害，难道还害怕和人说话吗？”

“才不是害怕，”桑恩认真思索后解释，“是讨厌和人说话，和人说话好累哦。并且那个人类眼睛亮亮地看着我，我有点紧张。”

迪克尔转头看了一眼桑恩蓬松的发顶，对桑恩其实只是一只小猫这件事更加有实感。“这个眼神叫做期待，他希望你能够回应他的愿望呢。”

“期待？我可做不到。”

迪克尔低低笑了几声，桑恩微皱着眉头转头，“迪克尔你是在嘲笑我吗？”

“不是不是，”迪克尔开玩笑地举手投降，“我是在想，如果你去学校学习的话会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