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后,西街的日头正烈,晚香居的木窗被晒得发烫,推开时“吱呀”一声,混着里头飘出的花雕酒香,在青石板路上漫开。晏淮与崔瑀临窗坐下,桌上青瓷盘里的醉蟹冒着白汽,红亮的卤汁顺着蟹壳纹路往下淌,浸得垫在底下的姜丝都泛着琥珀色。
“陈仁这人,我查到些底细。”崔瑀用银签挑开蟹脐,白嫩嫩的蟹肉颤巍巍的,他往晏淮碟里一放,指尖沾着的蟹黄蹭到玉色袖口也不在意,“原是你二哥跟前的书吏,专管漕运账册的。当年你二哥出事,他没被牵连,反倒辞了官,在通州隐了姓,改叫陈三。”
晏淮执筷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碟中蟹肉上。陈仁这个名字,他有印象。二哥还在时,常说“陈仁这小子心细,账册经他手,半分错漏都没有”。没想到当年那场风波里,他竟能全身而退。
“他手里藏着的,怕是不止漕运账册。”崔瑀呷了口花雕,酒液在舌尖漫开醇厚的香,“暗庄的旧档里记着,你二哥出事前三个月,曾让他往江南运过三批药材,账目上写着‘赈灾用’,可那数目,够整个江南的州府用半年。”
晏淮的眸色沉了沉。二哥主管漕运时,江南确有旱灾,可赈灾物资由户部直接调拨,二哥根本不必私自动用银钱。这“药材”二字,显然是幌子。
“太子的人查到他头上了。”崔瑀的声音压得更低,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上个月东宫侍卫统领亲自去了趟通州,把陈仁的杂货铺翻了个底朝天,据说连地砖都撬了三块,却什么都没找到。”
“他藏得够深。”晏淮夹起蟹肉,入口时酒香裹着清甜,卤汁里的微辣刺得舌尖发麻,倒让他清醒了几分,“这么说来,太子也知道账册的事。”
“何止知道。”崔瑀笑了笑,眼尾的纹路里带着点冷意,“我让人盯着李公公的私宅,前几日见他偷偷往通州送了封信,信封上盖着东宫的火漆。依我看,东宫那位是急了,怕陈仁把当年的事抖出来。”
李公公是太子的心腹,当年二皇子晏允之的“罪证”,正是经他手呈给皇上的。若陈仁手里的账册能牵扯出李公公,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摸到太子身上。
两人正说着,檐角的风铃突然被疾风撞得乱响,“哐当”一声坠在地上,铜铃碎成几瓣。崔瑀的脸色瞬间变了,周身的玉兰香骤然沉下去,像被寒冰冻住:“走!”
他拽着晏淮往背巷冲,刚拐过墙角,三道黑影已从墙头跃下,短刃在日头下闪着淬毒的幽光,直取晏淮后心!
崔瑀旋身挡在前面,软剑“噌”地出鞘,剑光如银练劈出,“叮”的一声脆响,硬生生格开最先袭来的刃。火星溅在他的月白袖口上,烫出个焦黑的洞,他却像毫无所觉,手腕翻转间,软剑已缠上对方的手腕,猛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刺客的腕骨应声而断,短刃“当啷”落地。
“太子的狗,倒比想象中凶啊。”崔瑀笑着,脚下却没停,侧身避开另一人的直刺,软剑回撩,划开对方的小臂,血珠瞬间涌了出来。